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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和煦猛地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了一瞬:“好。”
许星辞终于转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警告:“就一晚。”
“嗯。”沈和煦点头,点得很快,“一晚。”
车门锁弹开了。
许星辞推开车门撑开伞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皱着眉看了沈和煦一眼:“还坐着干什么?下来。”
沈和煦赶紧下了车。
他空着手,没有行李,连把伞都没有。
许星辞皱着眉看他,不情不愿地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伞面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沈和煦微微侧过身,把伞往许星辞那边推了推,自己的半边身子又淋在了雨里。
“你——”许星辞看着他那半边湿透的肩膀,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加快脚步,闷头走进了单元楼。
楼道里,许星辞收了伞,甩了甩水,回头看见沈和煦站在门边安静地看着他,头发还在滴水,半边大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肩骨的轮廓。
“……看什么。”许星辞别开眼,低头翻钥匙。
“看你。”沈和煦说。
许星辞翻钥匙的手指顿了顿,没接话。
他打开门,侧身让了让:“进来。”
沈和煦弯腰换了鞋,站在玄关打量这间小小的屋子。
房间很小,小到和之前许星辞住的房间里面的厕所差不多大小。
作者有话说:
少爷真会
变态少爷
收拾得干净利落,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窗台边空着一个花瓶,应该是准备插新花的那只。
许星辞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毛巾丢过去,正中沈和煦的脸:“擦干。”
沈和煦接住毛巾,攥在手里没动。
“浴室在那边。”许星辞抱着那束湿漉漉的百合花走向窗台,背对着他,“热水自己放。你睡沙发,被子在柜子里。明天一早自己走。”
“……好。”沈和煦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他站在玄关,看着许星辞的背影——那人正把花枝一枝一枝插进花瓶里,动作很轻,侧脸被暖黄色的灯光笼着,神情专注而安静。
他看了很久。
许星辞插好了花,转过身来,对上他的目光,眉头又皱起来:“站那儿干什么?”
“许星辞。”沈和煦忽然喊他。
“干什么。”
“……谢谢。”沈和煦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盖过去。
谢谢你还活着,谢谢你没有抗拒我。谢谢你让我重新遇见你。
许星辞别开眼,走到茶几边端起那杯冷掉的水喝了一口,含糊地应了一声:“……有病。”
窗外雨还在下,沙沙地敲打着玻璃。
屋里小小的,暖黄色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拢在一处,一个站在玄关攥着毛巾,一个站在茶几边端着水杯,谁都没再说话,却谁都没动。
空气里有百合花淡淡的香气,混着雨水潮润的味道,在窄小的客厅里慢慢地、慢慢地融在一起。
许星辞先让沈和煦洗了澡,等浴室的热气散了些才自己走进去。
他反手带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然后慢吞吞地脱掉衣服,跨进浴缸,把自己整个沉进温热的水里。
水漫过肩膀,暖意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包裹住身体,驱散了被雨浸透的寒意。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脸也往下埋了埋,只留一双眼睛露在水面上,盯着天花板上朦胧的水汽发呆。
门外传来吹风机嗡嗡的声响。
沈和煦在吹头发。
许星辞听着那阵持续的低频噪音,不自觉地把身子又往水里缩了缩,温水漫到下巴,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气泡。
他有些懊恼。
怎么就心软了。
怎么就真把人带回家了。
明明说好了从此两不相干,明明那一通电话就已经把该断的都断了。
可刚才在车里,沈和煦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说“你别赶我走“的时候——许星辞承认,他确实忍不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那样的沈和煦。
记忆里的沈和煦永远是居高临下的,嘴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让他低下头来。
可今晚站在雨里的那个人,头发滴着水,眼眶红红的,说“你别赶我走”的时候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许星辞闭上眼,呼出一串气泡,在心里对自己说:换作是一个陌生人,他也会心软的。
对吧。
换作是任何一个淋了雨没地方去的人,他都会这么做的。
不是因为那是沈和煦。
一定不是。
沈和煦把吹风机放回桌上,指尖在机身上停了一瞬,吹风机还烫着,嗡嗡作响。
他站起身,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朝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磨砂玻璃后面暖黄的灯光透过水汽晕开一团模糊的光晕,许星辞在里面,水声哗哗的,隔着门板变得绵密而模糊。
沈和煦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吹风机还在响。
嗡嗡的低频噪音持续地填满整间屋子,稳妥地遮盖住他每一步落地的声响。
他移开目光,转身,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门没有关严,他侧身推开,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卧室里很安静,一盏小台灯亮着,光线柔和地铺在浅灰色的床单上。
他环伺周围——衣柜门关着,床头柜上只有一本书和一杯水,没有第二个枕头,没有多出来的拖鞋,没有任何其他人生活过的痕迹。
很好。
沈和煦走到床边,弯下腰,俯下身,鼻尖几乎触到床单的表面,然后轻轻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许星辞的味道——淡淡的,混着洗衣液的皂香和一点温热的、属于他本人的气息。
沈和煦闭上眼,又吸了一口。熟悉又陌生,像是隔了漫长的一年终于重新触碰到的东西,从鼻腔一路烧进肺里,连带着神经末梢都跟着颤了一下。
他的信息素被死死压住,一丝都不敢往外漏,可他的呼吸已经重了几分。
他像一只偷到了好东西的小老鼠,仔仔细细地把床单从上到下嗅了一遍,鼻尖蹭过枕头的边缘,又凑到被角边停了两秒,确认了——只有许星辞一个人的味道。
没有陌生的信息素,没有不属于这个房间的任何气息。
他直起身,低头看着那片被他蹭出细小褶皱的浅灰色床单,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很短,很轻,像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得逞后的餍足。
他脸上那副方才在车里委屈巴巴的、湿漉漉的神情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嘴角弯着一道狡黠的弧度,眼底亮得惊人。
他伸手把床单上的褶皱抚平,掌心贴着布料慢悠悠地压过去,然后转过身,靠在床边,双手抱臂,微微偏着头等,似乎透过门能看见里面是盛景。
吹风机还在客厅嗡嗡地响着,他听着那阵持续的低频噪音,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一点。
像一只已经尝到了甜头的狐狸,正在耐心地等下一口。
许星辞出来时,沈和煦已经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他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仰着脸,目光湿漉漉地望过来,像一只被雨淋透后被人捡回来的小猫,乖巧地等着主人伸手摸摸他的脑袋。
吹风机已经被他从桌上拿起来,握在手里,他朝许星辞眨了眨眼,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软的乖巧:“吹风机在这。要帮你吹吗?”
许星辞站在浴室门口,穿浴袍,头发还在滴水,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脖颈上。他看了一眼沈和煦那张无辜的脸,轻轻摇了摇头:“不用。”
他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在门后站了两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气。换好睡衣出来时,沈和煦还坐在沙发上,姿势都没变过,只是目光跟着他从卧室移到客厅,又从客厅移到梳妆台前。
许星辞背对着他,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嗡嗡的声响填满了安静的客厅,他一点点把湿发吹干,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那道逐渐幽深的、慢悠悠扫过他后颈的目光。
他把吹风机放好的时候,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沈和煦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过来,在到他身后很近的地方。他仰头望着他,眼睫微微垂着,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我好几天没有睡好了……你让我睡床好不好?沙发太短了,我腿伸不开。”
许星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耳根一下子烧起来,声音都高了八度:“你说好了只住一晚!睡沙发!”
“沙发太短了。”沈和煦重复了一遍,甚至还抬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腿长,表情无辜极了,“我真的睡不下。明天起来腰会疼的。你忍心吗?”
许星辞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副“我很乖但我真的很委屈”的表情,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睡床。我睡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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