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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好休息。”许星辞轻声哄他,眼底笑意温柔缱绻,“我一直在,不走。”
沈和煦原本紧绷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连日沉睡积攒的疲惫再次席卷而来。有许星辞在身边,悬了数年的心彻底落定,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孤勇尽数卸下。
他不再硬撑着清醒,长长的眼睫轻轻垂落,却依旧浅浅弯着,带着满足的笑意。
“好。”
一声极轻极哑的应答落定,他不再强撑精神,任由倦意裹挟自己,缓缓陷入浅眠。
只是这一次的沉睡,不再是与世隔绝的沉沦,不再是独自煎熬的逃避。
眼底有光,身旁有人,岁岁安稳,岁岁可期。
窗外的小雪还在簌簌飘落,落满整座城市的冬夜,却再也冻不透病房里融融的暖意,冻不透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沈和煦苏醒后的第三天,从重症病房转入了普通病房。伤口恢复得比预料的慢一些,刀锋切开的肌肉和筋膜需要一点点长回去,每一次呼吸都会扯到胸膛,带起一阵阵闷钝的疼。
沈和煦躺在床上的时候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平时那股压人的气势也被冲淡。
许星辞和同事商量后,把他的排班调了,上午查房,下午手术,中午和晚上都泡在沈和煦的病房里。嘴上说说“主治医生的职责”,手上却给沈和煦端水,扶他起身,按呼叫铃之前先一步把枕头垫好。
沈和煦恢复得不算快,说话费力,起身费力,连喝口水都要让扶着杯子。
“我自己来。”沈和煦伸手去接杯子,指尖发软,杯子晃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
许星辞没说话,只是把杯子稳稳地托住,把吸管贴到他嘴边,沈和煦看了他一眼,低头喝了,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松开吸管,偏过头,有些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照顾。
蒋卿锋推开病房门就看见这一幕,他靠在门框上,朝他们吹了两声口哨,语气打趣。
“许医生,你对你老公和普通病人的态度区别挺大呀。”
许星辞放下杯子,面不改色翻开桌上的病历:“他的情况比较特殊。”
蒋卿锋看了一眼病床上瞥他的沈和煦:“他都能瞪我了,哪里严重了。”
沈和煦淡淡收回目光,看来得告诉许星辞好好交朋友,至少得找个眼神好的,他刚刚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个算瞪了?如果正要说,也应该是想让他多说两句的眼神。
蒋卿锋快走两步,语气欠欠的:“他还看不起我,他翻我白眼?许星辞,你管不管?”
沈和煦如今是带伤之身,没什么力气,蒋卿锋瞧他像打了霜的茄子的样子,笑得更欢了,许星辞把他推出门。
“好了,好了,病人需要静养。”
“你这是区别对待。”蒋卿锋的话被隔断在门口。
沈和煦偏过头,看着许星辞走回去的样子,低身说了一句:“你同事话真多。”
“你话少?”许星辞在床边坐下,翻开病历本。
“我话多你嫌不嫌?”
许星辞翻页的手指一顿,抬眼看他,沈和煦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他脸上,露出一个期待的笑容,许星辞收回目光,继续翻页:“不嫌。”
沈和煦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不再说话,许星辞余光瞥见,有些怀疑自己记忆是不是被篡改了,沈和煦的笑明明应该上升一个像素点,而不是这样露出大白牙的傻笑。
恢复期的沈和煦脾气算不上好,他身上有伤,动不了,每天被按在床上吃那些清淡无味的病号饭,伤口换药的时候,疼得他青筋直冒,有一会,护士给他换药,动作稍微慢了点,他眉头皱了一下,没开口说话,但脸上已经沉了下去,护士吓得手抖,许星辞刚好推门进去,看了一眼,走过去接过护士手里的纱布:“我来。”
护士如同看见拯救她于水火的救世主,连忙把东西递过去道谢。
许星辞接过东西说了句不用,便让人离开了。
沈和煦已经疼得额间的汗都冒了出来,只是虚虚抬眼。
瞧着他的模样,倒是让许星辞想到沈和煦曾在他面前无麻药取子弹的样子,但心口的伤总归是不一样。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把刚刚没换好的纱布取下,重新涂药,棉签感触上,沈和煦立马低喘一声,肌肉死死绷紧,垂眸看向许星辞的头顶,耳尖,最后停到哑光的颈环上。
许医生很温柔
快速涂好药,许星辞便轻轻缠好纱布,每一层都会问一句:“疼不疼?”
沈和煦闭了闭眼,“不疼。”
许星辞说:“骗人。”然后动作又轻了几分。
“真的不疼。”沈和煦努力控制住自己声音的颤抖,“许医生……很温柔。”
许星辞没有继续回答,手下的力气又轻了几分。
凌晨两点,医院彻夜通明的地方也短暂陷入了沉眠。
许星辞值完夜班,推开和煦的门,看见沈和煦还醒着,病房只开着床头一暖黄色的夜灯,沈和煦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目光落在窗外偶尔飘在玻璃上的雪花。
许星辞连呼吸都放轻了,沈和煦听见动静转过头,朝他弯弯嘴角。
“许医生,下班了?”
许星辞嗯了一声,走过去问:“怎么还没睡?”
“白天睡太多了,睡不着。”
沈和煦的所有电子产品都被许星辞收了,谁叫他醒来后,刚有一点精神就开始处理数不清的事务,白天开会,晚上就批文件,被许星辞撞见几次,提醒几次后,沈和煦便开始偷偷摸摸处理事情。
然后在一次夜黑风高的夜晚,被许星辞看见他在卫生间给下属开会……
从那以后沈和煦所有的电子设备全部没收,连手环都被设置成基础模式了。
“多睡觉,对你身体恢复都有好处。”许星辞把沈和煦额前碎发理开,摸了摸体温,正常,又解开他的衣服,检查胸口的伤。
在许星辞的精心照料下,沈和煦的伤口恢复得挺好,他收回手问:“伤口疼吗?”
沈和煦沉默两秒,嗯了一声,委屈巴巴看着他:“有点,又痒又疼,弄得我睡不着。”
许星辞没有多说什么,把床放下,盖好被子,坐在床边,伸手探进被子里,掌心覆盖在沈和煦的伤口上,隔着一层纱布,轻轻按着。
掌心滚烫穿透了纱布,沈和煦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鼓起的一点,又看向许星辞。
许星辞低垂着眼,问:“这样好点了吗?”
沈和煦看了他两秒,轻轻嗯了一声。
许星辞就这样按着,直到沈和煦的呼吸渐渐平稳,睫毛垂下,彻底睡着,他才把手抽出去,调低灯光,推门走出去。
日复一日,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也或许是许星辞把沈和煦照顾得太好,他的伤好得比医生预估的还快,没过多久就能下地了。
有了“养病不宜工作”这个正当理由,他这段时间简直算是提前进入了养老阶段——每天睡到自然醒,三餐有人端到面前,下午扶着走廊走两圈,回来继续躺着。
沈和煦倒是轻松了,沈向阳就惨了,所有的事情全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大大小小的都需要他定夺。他时常在办公室一坐就是一整天,桌上的文件堆得比人还高,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
也终于明白了,沈和煦替他挡住了多少风雨。
周野也来了一趟。比起来做记录,他更像是来奚落沈和煦的。
周野穿得光风霁月,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里面是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
和病床上许久没有收拾的沈和煦——头发没打理,穿着宽松的条纹病号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和煦还是第一次见他穿得如此花里胡哨,倒是有了几分好几年前那位混迹各大酒吧的玩咖的影子。
周野看着许星辞走进病房,就凑上去对沈和煦嘘寒问暖。
问他伤口还疼吗,问他空调温度合适吗,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问他有没有想吃什么他去买。
简直是把沈和煦当珍宝一样对待。
周野站在一旁,越看越眼红,握在身侧的拳头微微收紧。
真想不顾一切冲上去把沈和煦打一顿。
沈和煦察觉到他快杀人的眼神,眼睛微微一眯,伸手拉住许星辞白大褂的衣角。
“有一点不舒服。”他瞥了一眼周野,“不过应该能配合周大检察官完成工作。”
演技之拙劣,周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但许星辞却信了,连忙弯下腰询问具体哪里不舒服。
沈和煦虚弱地轻咳一声:“没事。”
周野看得眼皮直跳。他也就能骗骗现在关心则乱的许星辞。眼看沈和煦还要演下去,他连忙开口,眼神温柔地看向许星辞:“能让我们先聊一会儿吗?很快的——主要是检察院里面已经催了很多次了……”谁不会演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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