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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和煦脚步微错,上前半步牢牢挡住许星辞,隔绝了两人的视线交集,语气带着淡淡的冷意:“谢少如今倒是清闲,研究院这种寻常地方,也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谢予眸光微冷,薄唇勾起一抹嗤笑:“我去哪,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打量着二人亲昵的姿态,语带讥讽:“你护得这么紧,看起来你对曾经那位因为你丧命的妻子感情也不怎么样嘛,这么快就找到了新的人。”
谢予失忆后,遗忘了所有旧人旧事。
休养康复、接手家族产业后,他知道了自己曾与沈和煦有过一段联姻纠葛。
他曾经主动提出继续履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和沈和煦见面他就对这人非常厌恶,但沈家身份地位在这里,和沈和煦联姻,对他百利而无一害,却被沈和煦断然回绝。
后来听闻沈和煦是已婚,联姻对象还是他毫无记忆的哥哥,他始终只当是沈和煦搪塞自己的借口。
“我的事,不劳谢先生费心。”沈和煦语气淡漠,不愿多言。
谢予再度将视线落回许星辞身上,许星辞眸光闪动,谢予眉眼带着探究:“你认识我?”
许星辞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轻轻摇头,嗓音平静无波:“只是在媒体上见过谢少爷而已。”
七年光阴,昔日青涩的少年早已长大。
他从beta变回了oga,没人知道这些年他熬过多少痛苦、受过多少难言的磨难,才长成如今这般疏离冷硬的模样。
也好。
忘了,也好。
谢予无心多做寒暄,淡淡丢下一句“再会”,便径直抬步离开。
许星辞的目光下意识追着他的背影远去。
虽然他早就知道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也提前做好了重逢的准备,可脑海中还是不受控制浮现出离别那晚,少年别扭又委屈求抱抱的模样,还有那声哽咽破碎的对不起。
时光悄然而逝,岁月翻涌如梭。
命运的重逢从来猝不及防,许星辞从未想过,他与谢予的再次相见,会是这般陌路疏离的场面。
一道温热的阴影覆来,沈和煦抬手挡住他的视线,俯身凑在他耳边,语气带着满满的委屈与占有欲:“怎么一直看着他?”
他嫉妒得发疯,贪念丛生,只想让许星辞的目光里、世界里,从头到尾,只剩下自己一人。
许星辞回过神,转头看向身侧的人,轻轻弯了弯眼:“长高了。”
“七年了,怎么会不长。”沈和煦闷闷开口,带着几分告状的委屈,“不光长个子,脾气也大得很。身后还有人撑腰纵容,一天到晚无法无天,比之前还娇纵,关键谁都管教不得,警告也没用。”
许星辞浅笑不语,反手牵住他的手,跟着工作人员走进电梯。
今日只是简单报到入职,院长单独留下许星辞交谈,由衷夸赞他的天赋与能力。
可办公室门外,沈和煦没一会就坐不住了,频频侧目张望,周身气场紧绷,满眼的占有与不安。
院长见状心下了然,早已看透二人关系,适时起身,朝许星辞伸出手。
“欢迎许医生加入科研团队。”
“期待我们往后,合作愉快。”
许星辞礼貌抬手回握,眉眼温和:“合作愉快。”
两人并肩踏出研究院的大门,冬日暖阳倾落下来,裹在身上暖融融的。
地面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紧紧依偎在一处。
沈和煦抬手,细心替许星辞拢了拢颈间的围巾,指尖轻轻蹭过他的下颌,语声温和:“我们现在去医院,好不好?”
其实许星辞想拒绝的。
身为医者,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心里有数。
这些年来他定期体检,辗转数家医院,得到的结论全都一致——只说是旧伤留下的后遗症,始终查不到根源。
缘由许星辞心知肚明,却一直没有放在心上过。
于他而言,只要还好好活着,一点后遗症又算不得什么。
只是沈和煦已经反反复复和他提过许多次这件事,望着他认真担忧的眼神,许星辞终究轻轻点了头。
沈和煦眼底瞬间浮起浅淡的喜色,立刻拨通司机的电话报上位置,带着许星辞站在路边等候,去往医院。
黑色轿车很快驶入视野,稳稳停在路边。
沈和煦护着许星辞坐进车内,全程将他护在身侧,生怕窗外的冷风灌进来半分。
一路平稳行驶,直达广城最权威的专科公立医院。
沈和煦提前打通了所有流程,不用排队、无需等候,直接带着许星辞进了专属问诊室。
接诊的是腺体与旧伤领域最顶尖的老教授,也是沈和煦特意托人联系的熟人。
教授翻看着许星辞历年的体检报告,一页页看得细致认真,眉头却始终微蹙。
“各项指标都算平稳,脏器没有损伤,就是早年腺体受过重创,留下了顽固后遗症。”教授推了推眼镜,抬头看向二人,“这种旧伤很特殊,不是炎症、不是病变,更像是当年信息素透支、机体强行抗压留下的根基损伤。查不出明确病灶,也是常态。”
沈和煦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压得很低:“没法根治吗?”
“很难彻底根除。”教授如实说道,“只能长期调养,稳住状态,不能劳累、不能情绪大起大落,更不能再受信息素刺激。好好养着,不会影响正常生活,但终身都会残留轻微酸软、体虚的情况。还有生殖腔。”医生扶了扶眼镜,看向面前的两人,落在沈和煦脸上:“他的生殖腔已经完全萎缩,以后应该不会怀孕了,后续也不太可能恢复了,好在没有影响到他的腺体,不然也是一个麻烦事。”
几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石头压在沈和煦心头。
他早就猜到结果会是如此,可亲耳听见,胸腔还是密密麻麻地发闷。
这些年许星辞轻描淡写带过自己的不适,从不喊疼、从不抱怨,仿佛那点后遗症无关痛痒。
可只有沈和煦清楚,在深夜里,他见过许星辞无意识蹙眉、腰背发酸蜷缩的模样。
许星辞反倒格外平静,闻言轻轻笑了笑:“我早就习惯了,不碍事的。”
于他而言,熬过最煎熬的岁月,如今只是些许体虚酸软,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沈和煦心头满是愧疚与疼惜。他伸手悄悄攥紧许星辞的手腕,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力道,无声地将人护紧。
问诊结束,教授再三叮嘱了作息、饮食与禁忌,又开了一堆温和的调养药剂。
走出诊室时,长廊的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两人脚边。
一路沉默到电梯口,四下无人,沈和煦才低头看向身侧的人,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委屈你了。”
委屈你从前一个人扛下所有病痛,委屈你把所有难受都藏在心底,委屈你带着一身旧伤,熬了整整七年。
许星辞抬头看他,眼底澄澈温柔,轻轻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不委屈。现在有你陪着,就一点都不苦了。”
电梯缓缓平稳下行,暖白的光线从缝隙间流淌进来,落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温柔得不像话。
镜面光滑透亮,清晰映出两人相依的身影。沈和煦垂眸望着镜中并肩而立的两人,安静良久,忽然轻声开口。
“要不要,去看看谢魏?”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星辞被他攥在掌心的指尖轻轻一颤,细微的力道逃不过沈和煦敏锐的感知。
他立刻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许星辞缓缓垂下眼睫,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谢魏这个名字,沉寂了许多年,像一枚压在时光深处的旧疤。
年少纠葛、恩怨对错、曾经的对立与亏欠,所有零碎的记忆一瞬间全部翻涌上来。
他平静的外表下,心绪早已波澜万千。
这些年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一直刻意回避。
时至今日,他依旧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谢魏。
他不知道再见谢魏该以什么样的姿态,是释然,是陌生,还是唏嘘。
几秒的沉默悄然流逝。
许星辞慢慢抬起眼,眼底的阴霾尽数褪去,浅浅扬起一抹温和的笑,语气轻而坦然:“好呀。”
都回到广城了,所有旧人旧事,终究是要一一直面的。
逃避太久,也该彻底画上句号。
沈和煦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模样,心底了然,默默收紧掌心的力道,无声安抚。
“不想去也没关系。”他低声道,“我只是觉得你会想和他做个了断,我也只是随口说说,一切随你。”
许星辞轻轻摇头,侧头看向他,眉眼柔软:“没事,都过去了。”
七年浮沉,物是人非。
该放下的、该释怀的,他早就慢慢放下了。
如今再去看一看,也算给年少那些纷乱荒唐的过往,好好道别。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楼层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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