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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时念喜欢独处,但也并不厌恶人多的场合。更何况郑楚阳对他实在热情。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能让他妈安心。
想到他妈,他就有些郁闷。
他们家像是清朝余孽,所有封建糟粕,均可在章家可窥见一二。
他爸有一个正妻。
以及四个情妇。
章时念很小的时候不懂,稍微长大了,才意识到可笑至极。
这五个女人分别为他生了一个孩子,但只有正妻文婷,和他妈温婉生的都是儿子。
温婉的不幸也因此开始。
文婷,温婉。两人名字的风格相似,命途却大不相同。
文婷是富家小姐。
——章时念想,文家估计也是余孽一族。
文婷把温婉和章时念视作自己和儿子章时昶最大的敌人,所以章时念和他妈的日子从来不算好过。
章时念成年后便搬出来住,暂时解脱,他妈却不肯搬出来。
不久前,他爸章国民得了癌症,医生说就剩两三年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更何况是对有血缘的儿子呢。
章国民在章时念小的时候不闻不问。他被章时昶锁在阁楼的柜子里三天,差点死掉,章国民也只淡淡对他说了一句“别那么小心眼”。
如今章国民命要没了,可能是怕遭报应,精明的商人又摸着已经黑掉的心,变得善良起来。
也或许是长子章时昶是个混不吝,不让他省心,所以又念起他这个最小的儿子来。
总之不论出于什么原因,章时念对章国民没什么感情,也不想与他假惺惺地表演父慈子孝。
但他妈和许菁菁一样,是个恋爱脑,对章国民竟然还有感情,想陪他走完最后一段。
而这在文婷看来,温婉就是要争家产,正因此,文婷防他们防的更甚。
而他妈也开始念叨起曾经。
她说章时念小时候被章时昶他们母女欺负,自己懦弱从没为他争取过什么,如今也是一样,自己对不起他。
章时念其实挺不理解的,他从来没因为这事抱怨过或表现出委屈过,但温婉总觉得他只是憋在心里不说而已。
而他大学选了心理专业,身边又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没有,更像是佐证了温婉的想法。
“多交几个朋友不好吗?”
好,当然好。
章时念打算今天趁着跟郑楚阳出去玩,拍几张照片,回头发给温婉,让她安心,自己的耳根子也好得清净。
这次是章时念开车跟在郑楚阳车后。
他以为两人要去的台球厅,是房费每小时两百的那种。
但他显然忘了郑楚阳是个富二代。还是那种,闭着眼睛,从他衣柜里随手一掏就是一条五位数的裤衩的富二代。
“金穹骨”三个鎏金大字高高悬挂,章时念对其早已有所耳闻。
他从前在家,一边在心里偷笑,一边听章国民骂章时昶“混不吝”“败家子”时,这个地方就经常被提及。
章时念当然好奇。
只是这地方不是有钱就能进的,更何况章家有钱,却也没有钱到那个地步。
章时昶都得跟着其他阶级更高的公子哥的屁股后面混进去,更何况自己这个做心理医生的弟弟呢。
章时念的宝马x5混在一群宾利、劳斯莱斯、法拉利中间,像个误入大学城的小学生。
郑楚阳侧头看了眼章时念,章时念回看过去。
郑楚阳下意识笑了下,“走。”
章时念脚步轻快。
多好的机会,就当长见识了。
金穹骨入门正中央的位置,摆着一个足有一层楼那么高的黄金树,整个数都是金灿灿的黄色,树根处是用绿色玛瑙雕饰的草坪,与鎏金之色交相辉映,奢华到刺眼。
章时念毫不怀疑,那树是真真儿的金子打造的。
两人进了电梯,直达顶层六楼。
地面铺着厚如积雪的羊毛毯,章时念踩上去,第一个想法是,要在办公室也弄一张。
可惜没法要链接。
郑楚阳难得没一直说话,安安静静带路,章时念也有机会好好欣赏一下传说中的销金窟。
两侧墙壁并非平面,墙壁下半面覆盖着深色胡桃木雕花护墙板,花纹是祥云和叫不出名字的各类神兽,都眼如铜铃,炯炯有神,十分气势磅礴。
走廊幽深,侍应生从某个房间出来,经过他们,会停下脚步朝他们鞠躬。
郑楚阳的脚步停在某个房间门前,手握在门把手上,回头叫章时念:“时念,都忘了问,你会不会打台球?”
章时念觉得他奇怪,不会打就不进去了吗?都到这儿了。
“楚阳,现在问会不会晚了点。虽然不太熟练,能打。”
郑楚阳点点头,闻言笑了下:“好吧。”
郑楚阳推开门,绅士地邀请章时念先进去。
房间内部的异常高敞,墨绿色天花板,点缀星座图,地面是黑白交错的大理石,正中央摆着两张黑檀木边框的台球桌,其中一张桌边站着三个人,个个身高腿长。
其中一个比例最为优秀的的男人正弯腰击球。
章时念和正郑楚阳的进入并未让那人分心,面庞被站着的人挡住,章时念听见“啪”的一声,以及圆球落袋的“咚”的一声。
”好球。”有人拍了下手。
击球的人不紧不慢地站直,章时念先看见他的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指间夹着根烟。
章时念不止颜控,一切好看、有美感的东西他都喜欢。
目光随着那手一点点移动,直至看见手主人的脸,章时念的脚步骤然停住,郑楚阳也停下来,站在他身边。
章时念将自己的表情控制的很好,可若凑近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瞳孔因为惊讶而微微放大。
纸片人,怎么就活过来了?
章时念实在太过惊讶,心跳都漏跳了一拍。
但他仅用了一秒的时间就调整好情绪,恢复了自己的步调,跟着郑楚阳走到那三人面前,并且很刻意地不去看嘴里叼着烟的那位。
郑楚阳一一介绍:“跟你们说过的 ,章时念章医生。时念,这位是贺遇白,严子义……”
马上要介绍到最后压轴的那位,章时念终于有理由看向那张脸——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章凤姿。
“傅晏生。”
这三个字在章时念舌尖滚了一遍。
贺遇白先笑着伸出手,“章医生好,楚阳没少跟我们提起您,今日一见,果然顾盼生辉。 ”
章时念并未听进去他的夸奖,只是在想他开了个好头,自己一会儿有理由摸傅晏生骨相十分好看的手了。
医生你好啊。”
终于轮到了第三位。
傅晏生的眼睛没离开过他的脸,万分心虚的章时念此时也终于落落大方地回望过去。
傅晏生将烟换到左手,右手与他相握,触及一片凉意,他淡淡勾着唇角:“确实顾盼生辉,尤其是眼睛,清凌凌的。”
章时念一时没说话。
他突然想到,之后不能再让郑楚阳来他的诊所了。若是碰见了许菁菁,她那边,自己不太好解释。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更撩拨他此刻心神的,是傅晏生看似随意的一句夸奖,和落在他身上似有实质的沉甸甸的眼神。
章时念定了定心神,趁此机会好好地欣赏了一番那双他第一次见就极喜欢的眼睛,发自内心地说:“谢谢。不过还是傅先生的眼睛更好看。”
傅晏生收回手,笑了下:“谢谢章医生。”
严子义大大咧咧打岔:“眼睛有什么好夸来夸去的,快打球了。”
五个人,两张球桌,傅晏生拿出手机,说要打个电话,让他们先玩。
他走到很远的窗边,把窗户打开一条缝,一手夹着烟,一手操作电话。
章时念仅仅看了两秒,随即艰难地移开视线,怕看多了叫人起疑。
章时念和郑楚阳一桌。他最近一次打台球还是在三年前,那时候快大学毕业,还是和他的发小顾谨周一起打的。
章时念接连失球,郑楚阳笑着问:“时念,你该不是故意让着我吧。”
那还真不是。
“手生了。”
又轮到章时念,唯一能打的红球的角度有些刁钻,章时念一时拿不准怎么办,正思考着,就听见轻飘飘的、声音很好听的一句:
“到这边来打。”
章时念看向傅晏生,傅晏生见他看过来,招了招手。
章时念思索了半秒,走过去,傅晏生让出位置:“试试。”
章时念点了下头,弯腰摆好姿势,嗯,这个角度确实选的很好。
正瞄准,感觉胯部被人拍了一下。
“站直。”
章时念架着球杆的手一抖,右腿站直了。
“别抖。”
抖了赖谁?章时念没好气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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