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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谦程身体还没恢复,脚步虚浮,双手又一直往后护着宋理文,冷不丁被宋天一撞,脚下没稳住,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
下一秒,一股力道拽住他胳膊用力一拉,稳住他的身体。
程伊随即一把将宋天从谢谦程身边扯开:“你他吗给老子滚远点。”
宋天这小身板哪扛得住程伊的手劲,直接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先是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在地上打起滚,扯着嗓子喊:“哎哟!我尾椎骨断了!姓程的,今天这事老子跟你没完!”
程伊撸起袖子就想往前冲,彭昕脸色一白,赶紧拉住他:“程子,犯不着跟他动手!”
程伊面色铁青,弯腰揪着宋天衣领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挥起拳头威胁道:“霍史泥马,再给老子碰瓷一个试试呢?”
有热心群众上前劝阻,谢谦程被人群挤得晕头转向,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唔哩唔哩”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不知谁喊了一声“警察来了”,围观群众自动让开一条道,宋天眼睛一亮,像见到救星一样,指着围观群众喊:“你们都得给我作证,是他先动的手!”
……
谢谦程活了二十七年,还是第一次被带去派出所配合调查,脑袋仍有点晕。
相比之下程伊游刃有余多了,斜拉拉往接警民警前一坐,把前因后果说得一清二楚。
宋天这两年赚了点钱,也经历了不少风浪,反倒怀念起当初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非要找彭昕复婚。彭昕不愿意,他就从小文下手,想把孩子接回去培养感情。这阵子他好几次去学校找小文,今天碰上来接孩子的外公外婆,几句话不对付就起了争执,把老头子气得心脏病复发,当场被120拉去了医院。等人醒的时候,几人又撞上了来给谢谦程开药的程伊。程伊原想劝两句,结果宋天一看到他,就像被点了火药桶,跟彭昕吵得更凶。
后面的事,就是谢谦程看到的。
“警察同志,我冤死了!我只是想去看我儿子,他他他——”宋天手指着程伊,“他故意伤害!把我尾椎骨都摔断了,你们得让他给我负责!”
“你先冷静点,既然还能在这坐着,说明没那么严重。”民警看他沾了满身灰,裤子还擦破两处,脸上闪过嫌弃神色,转头跟程伊继续说:“他寻衅滋事,你们应该报警,而不是动手。先动手,那就是你的问题。”
程伊态度诚恳地点了点头,一口认下来。
接警的民警看着比谢谦程还年轻,估计刚工作不久,原本还挺紧张的,见程伊这么配合,脸色也缓和下来,让他给宋天互相道个歉,大家和解就完事了。
宋天这下来劲了,立刻蹬鼻子上脸,嚷嚷着坚决不和解,要程伊赔他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气得彭昕冲着他脑袋就一皮包挥过去。
宋天抱头鼠窜,程伊和民警一块儿上去把两人拉开。程伊嘴里还劝着“别当着孩子的面动手”,话音没落,皮包“砰”的一声,结结实实砸在了他头上。
彭昕倒吸一口凉气,立马抚上他的额角查看伤势。这一幕更加刺激到宋天,愤怒地质问彭昕究竟要和多少男的乱搞关系。
场面一度又陷入混乱,吵得谢谦程心中一股无名火起,站起身牵起宋理文,头也不回地离开。
出了派出所,小文却站在门口不肯走,硬是要等彭昕出来。
谢谦程劝不动,只好陪他一起等。
小孩儿低着头,脑袋顶上沉沉压着一片乌云。
谢谦程摸出手机,调高音量,点开游戏。
“tii~”
小文没有接。
连游戏都提不起兴趣,这下问题可大了。
谢谦程正思索该怎么哄,街对面的烧烤摊飘来一阵香味,混着滋啦滋啦的烤肉声。
宋理文喉咙“咕噜”一声,咽了下口水。
谢谦程摸了把他柔软的头发,“要去吃吗?”
小文脚尖碾着一颗小石子,点点头。
谢谦程给他买了串铁板鱿鱼,两人坐在店门口的yantang小马扎上。宋理文吃得满嘴流油,谢谦程就一直给他擦嘴。
吃着吃着,小孩儿嘴上的动作慢下来,渐渐停下。
谢谦程正疑惑他怎么不吃了,就见他嘴角用力往下撇,眼里蓄了一层泪花,将落未落。
谢谦程承认,自己不太会哄人,手里给他擦嘴的纸巾顿了顿,又默默转到眼角,替他擦了把泪。
宋理文委屈地吸了下鼻子,“我想程爷爷了。”
没轻没重的直男
从男孩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中,谢谦程拼凑出他的伤心事。
宋理文口中的“程爷爷”,程耀华,其实是程伊的父亲,也就是十年前谢谦程见过的,现在遗像被摆在供台上的沉默老头。
以前小文读低年级,彭昕和程伊都忙,就由程耀华接他放学。
小孩子嘴馋,程耀华总会在路过路边摊时给他买一串铁板鱿鱼、一碗头藕粉羹,或者一盅糖芋苗。等到了家,程伊经常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就等着爷孙俩回来开饭。
有时候彭昕也来蹭饭,四个人围坐一桌,边吃边聊,有说有笑,得像是真的一家祖孙三代。
宋理文喜欢这样同时拥有“妈妈”、“爸爸”和“爷爷”陪伴的日子。
虽然“爸爸”不是真的,“爷爷”也不是。
程耀华并不是程伊的亲生父亲,宋理文却因此觉得和程伊更亲近了些,原来“程爸”也是被亲生父亲抛弃、和养父相依为命长大的。
直到今年年初程耀华去世,宋理文的幸福泡泡好像就此被戳破,接踵而至的是宋天上门闹事、父母吵架、程伊忙着接手馄饨店,之前那些欢声笑语的时刻少了许多。
谢谦程有些错愕,怪不得程伊好像对同桌吃饭有某种执念,也许这是他怀念程耀华的一种方式吧。
“有时候我也希望程爸真的是我爸。”小文的眼泪终于停了,眼睛像被洗过一样亮,“这样妈妈开心,我也开心。”
他低下头,小声嘟囔:“每次爸爸过来,妈妈就会和他吵架,还会打起来,砸家里的东西……”
说着,他似乎又想起了那些画面,身子跟着抖了一下。
谢谦程牵起他的手,带他走到阳光下。
过马路的时候,谢谦程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派出所门口,彭昕拉着程伊,一脸关切地正说些什么。
而男人双臂歪歪斜斜交叉在胸前,神情心不在焉,像在想什么心事,根本没仔细听。
谢谦程郑重地告诉小文:“你妈妈值得更好的男人。”
小文想了想,声音细得跟蚊子声一样:“哥哥你也很好,我喜欢你,你们都比我爸爸好……”
男孩眼色闪烁,“他差点打了你,是不是很坏很讨厌?”
“呃……”
谢谦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种题放在答案册里,通常会被打上一个“略”。
不过,他小时候也经历过类似的事。
爷爷奶奶去世后,留下的房子自然归到身为长子的父亲名下。可他那几个下岗待业的叔叔姑姑坚决不同意,隔三差五上门来闹,每次都闹得鸡飞狗跳。
王蔷并不会安慰受到惊吓的他,反而趁机厉声教训,让他睁大眼睛看清楚这种小市民的生活。如果他不好好学习,去不了大城市、发达国家,爬不到社会顶端,就只能一辈子待在这样的环境里烂成臭泥。
年幼的谢谦程也痛恨这些曾经对自己很好的亲戚,可现在回头想想,只觉得悲哀。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种事屡见不鲜,毕竟体面是奢侈品,它只属于特定阶层。
所以比起宋天,更坏更讨厌的,是这些市井小民难以逃离的、资源匮乏的阶层。
不过他并不想把这个答案说给一个十岁孩子听。
“你老子是不讨喜,但谁说他就一定是坏人了?”
熟悉的慵懒语调传来,谢谦程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一些。
程伊迈着两条长腿,走到两人身边,“你上次作弊被老师发现的时候,是不是第一反应想撒谎找借口?”
小文不好意思地点头。
程伊摸了把他的头,“但经过教育,你是不是知道错了,是不是就改正了?”
小文又点头。
“你爸也是这样的。每个人都会犯错,犯错了就得有人教育。刚才你看到的民警叔叔,就是专门教育犯错的大人的。”程伊顿了顿,“只不过有些人醒悟得慢一些,但只要改正,就值得再给一次机会。”
小文眨了眨眼,大概在努力消化这番话。
“现在还觉得你爸是坏人不?”
男孩想了一阵,扬起一个笑容,脆生生地说:“他和我一样,只是犯错误了,只要改正就是好样的!”
“乖。你这吃了什么啊,滴到衣服上头全都是。”程伊顺手给他抹了把衣服,把他交给彭昕,“跟你妈去看阿公吧,你阿公醒了看到你肯定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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