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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种没干过活的高知,容易伤到手。而且就你这细胳膊细腿,肯定蹲不久,还是坐着吧。”
谢谦程下意识想反驳些什么,但程伊确实也没说错,于是梗着脖颈道了声谢。
他摸了摸被日头烧得火热的耳根,想起来把那半袋子马兰头展示给对方。
“莱斯哦,居然挖得这么快,我看今天差不多了,再挖点我们自己吃的就好。”
说完,程伊走远几步,双手在泥土间摩挲翻找。
男人满手是泥,皮肤粗粝,指节有茧,还有几道陈旧疤痕,实在算不上好看。
但谢谦程坐在板凳上,莫名其妙盯着看了很久。
程伊挖出几棵长相各异的野菜,捧到他面前,一样一样指过去,“这种锯齿状叶片的是荠菜,茎子红的是马齿苋,叶子一小片一小片的是枸杞头……”
“你大学念的农学?”谢谦程忍不住打断他。
“哪啊,我读的职高,化工。”
“……真看不出来。”后半句话谢谦程没说出口。
——还蛮厉害的么。
程伊把那几棵野菜装进小塑料袋,挂到他手上,像哄小孩似的拍了把他肩头:“行了,拿去玩吧!”
谢谦程正要送他一记眼刀,程伊又嘿嘿一笑,让他照着样子多挖点,中午去农家乐请老板加工一下就能吃上。
谢谦程头一回听说农家乐还能自带食材,不禁有点好奇。
干完活,两人找了条清水沟清洗一番,来到一处农家乐。
农家乐连着一片鱼塘和玉米田,几只散养的走地鸡大摇大摆地从两人脚边穿过去,一派闲散惬意。
平房外的土灶边,老板正挥着锅铲炒大锅菜,香气扑鼻。
程伊点了菜,又付了加工费让老板帮忙处理野菜,谢谦程想跟他aa,被他大手一挥拒绝了。
很快饭菜上了桌,枸杞头拌香干、马齿苋蒸蛋、毛豆烧小鸡,外加一锅铁锅焖饭,令人食指大动。
程伊坐在他对面,捧着碗呼呼往嘴里扒饭,没怎么动菜。见谢谦程吃得慢,夹起一筷子想往他碗里放,手到半路顿了顿,又缩回去,只催促他赶紧夹。
谢谦程看他吃那么香,也有了胃口,挑了些鸡胸肉,去掉皮,小口小口吃起来。
这种土灶做出来的饭菜比一般饭店里的更香,虽然不及程伊的手艺,但胜在清淡,谢谦程很久以来第一次吃得肚皮溜圆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吃饱喝足,两人沿着小道旁的树荫往村子里走,权当消食。
炽烈的阳光经由葱郁的树叶过滤,落到皮肤上时只剩恰到好处的暖意。谢谦程眉目舒展,半眯着眼,任林间穿过的凉风拂过脸颊,整个人放松下来。
“怎么样,跟着我来没错吧?是不是很解压?”
谢谦程点了点头——除了身边有个叽叽喳喳的话痨以外,一切确实都算得上岁月静好。
他扬起唇角,“等我以后退休了,要在乡下买块地,种菜养鸡,回归田园。”
“干嘛非要等退休?想当村夫现在就能当。”
谢谦程轻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多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程伊不会懂的。
“对了,你知不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八卦洲?”程伊话说到一半,挤眉弄眼停顿在那,等着他来问。
谢谦程觉得好幼稚,但看他一脸神秘兮兮,就顺着问:“为什么?”
“据传一开始被泥沙冲出来的沙洲就是八卦的图案,不过前几年,政府为了吸引游客,在这里建了好几个真的八卦阵。”程伊眼睛一亮,“想不想去看看?”
……
“谢谢,不想。”
谢谦程苦咖啡久矣,现在只想赶紧来上一口续命,对什么八不八卦完全不感兴趣。
明明社媒上说这附近有咖啡店,怎么就是找不到呢?
正疑惑着,没走多远,路边出现一栋温馨的浅米色小楼,门头上写着“洲意咖啡”,看上去像是新开的,难怪导航上找不到。
他心下一喜,三两步跑上前去。
程伊双手插兜跟在他身后,路过店门口的时候瞄了一眼贴在窗上的价目表,差点惊掉下巴,哪个冤大头会花五六十喝一杯咖啡,都快够他一天的饭钱了!
推门进去,店面宽敞,弥漫着一股焦香,有几桌客人各自安静地喝咖啡、翻杂志,背景音乐播放着十几年前的流行曲,吧台后只有一位咖啡师,正低头清理操作台。
见两人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活,微笑招呼道:“想喝点什么?”
谢谦程回头,让程伊先点,“我请你,别客气。”
程伊倒不会跟他客气,只不过……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菜单,什么“哥伦比亚阳光玫瑰”、“埃塞俄比亚凤梨”、“苏门答腊巧克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亚非拉水果店呢。
“算了,我不要了。”不管是咖啡还是果汁,他都不想让谢谦程多花冤枉钱,“你自己喝吧,我去给你占座位。”
谢谦程表情僵硬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点了点头。
程伊找了个吹空调最舒服的位置坐着,等啊等,等到他空调都吹得有点冷了,谢谦程还没过来。
一旁自助水吧有热水,他起身去倒了两杯。
一转头,等了好久的人正靠在吧台,跟咖啡师聊得火热。
咖啡师是个瘦高的年轻男人,留着狼尾头,右臂纹了圈骚包的花臂,眼睛直勾勾盯着谢谦程,一看就不怀好意。
谢谦程双手支着下巴,频频点头,脸上难得流露出几分相见恨晚的明快。
程伊缩进墙角偷听了一阵,两人在聊什么杯测、水洗、日晒,听得他云里雾里。
过了一会,咖啡师从顶柜里取出一小包豆子,又是磨又是冲,好一通忙活,把杯子递给谢谦程。
谢谦程凑近闻了闻,“嗯,确实有茉莉花的香气。”仔细品尝一口,眉梢微微扬起,“一开始能喝到蜜桃和甜橙,后调带一点红茶的回甘。”
“居然全尝出来了!”咖啡师一甩头发,“我用了82度和73度的水分段冲泡,才能冲出巴拿马瑰夏的完整风味,你这舌头真厉害。”
说着,朝谢谦程暧昧地挤了下眼。
油腻得程伊差点把午饭都吐出来。
什么82度、蜜桃、红茶,他一个字也听不懂。但看谢谦程一脸感兴趣,他也好奇地对着满室咖啡香深嗅一口,试图品出点门道来。
可惜咂摸片刻,除了焦香,还是什么都闻不出来。
这会工夫,咖啡师已经冲谢谦程亮出微信二维码。
谢谦程拿出手机扫码,碎钻手链顺着动作在细白的手腕上轻轻滑落,折射的光映在那张秀气的脸上,好看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你们居然是直接在店里烘的豆子?”
咖啡师推开吧台后面一扇小门,“来看看?”
程伊想叫住谢谦程,但那咖啡师往他身后一退,恰好挡住了他的身影。
程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门缓缓关上。
手上的热水早已被空调吹凉,仰头灌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一路滑到心里,冰得胃都有点抽搐。
背景音乐里,男歌手唱得深情。
“你的心就像一颗红色石头~有着热情血液,和石头的冰冷~”
……
不知道在原地等了多久,程伊腿都麻了,眼前忽然白影一晃,打了一声清脆的响指。
谢谦程拎着两个礼品袋,嘴边挂着心满意足的笑:“走了,还愣着干嘛。”
程伊被他身上那股焦香燎得有点上火,坐进车里,开出一段后,较劲似地提了一嘴:“我有个朋友是咖啡师,看你这么喜欢咖啡,下次一起去她店里试试?”
“嗯。”谢谦程头也不抬,噼里啪啦在手机上打字。
程伊心口有点发闷,打开车窗,潮湿的江风涌进来,脑袋总算清醒了些。
自己犯什么毛病,谢谦程不过是跟那个卖咖啡的聊得投机,让他多等了一会,他一个大老爷们,至于这么计较么?
不过嘛,适当提醒一下好兄弟还是很有必要的。
“我说,刚才那小子看你的眼神怪怪的,你可注意着点。”
谢谦程手指一顿,“注意什么?”
“注意他骚扰你啊!我也不怕跟你说,以前我也被那种花里胡哨的男的骚扰过。一开始说想加盟我的店,加了我微信,后来每次来都夸我衣服不错。我心想卖馄饨跟穿得好不好看有个屁关系,只当他是拍马屁。结果你猜怎么着?”
程伊顿了顿,发现谢谦程没理他,提高音量自顾自往下讲:“他居然问我能不能把我穿过的衣服卖给他,甚至还要我穿过的内裤袜子!你说晦不晦气!”
谢谦程“噗嗤”笑出声,“我可没你那么大的味。”
“怎么可能,老子可干净了!”程伊想起他身上一直香香的,应该很在意气味,于是掀起t恤,心虚地凑近闻了一下,确认没味才把手伸到谢谦程鼻子底下,“你闻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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