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页
能见到谢谦程,六百公里都只能算热身。
要去苏州拿货不过是编出来的借口,车子一路驶入上海市区,程伊找了家瑞子咖啡停下短暂休整。
怕贸然打电话会打扰到谢谦程,他只发去一条消息:
【晚上你在家吗?给你送点吃的。】
手机很快振动一声,不是对方的回复,而是小程序的出餐提醒。
因为谢谦程,程伊也开始喝咖啡。
虽然还是尝不出各种豆子的区别,不过他很喜欢这种味道焦苦的涮锅水的提神效果,咕咚咕咚灌完一大杯,整个人精神百倍。
空塑料杯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稳稳落进垃圾桶。
谢谦程还没有回复。
程伊也不气馁,说不上是咖啡因还是思念作祟,心脏和汽车引擎齐齐加速,一路开到谢谦程家楼下,等待那人下班回家。
脱险
“小谦,晚点有个应酬,客户都是零售龙头的代表,你下了班直接跟我一起去吧。”
“一定要我到场吗?”谢谦程估摸了下手头上的工作量,周一前要交一份报告,要是今晚去应酬,周末就得多加一天班。
李恪言无奈地朝他一摊手:“谁叫你是项目负责人,今晚你才是焦点,我给你作陪撑场面。”
谢谦程忽然想起程伊之前提醒过他的话,心里不除疑地问:“哥,你不会又要给我介绍什么对象吧?”
“怎么这么提防你哥?” 李恪言哭笑不得,“放心吧,绝对不是。只是想借着你的招牌,给voya再多拉一些客源。” 他半开玩笑地打趣,“你以前可是很会抓机会的,怎么现在反倒没有那么上进了?”
谢谦程摸了摸鼻子,“那行,不过我没有合适的衣服,得回家一趟。”
“公馆跟你家是反方向,来回太浪费时间。这样,我办公室里还有一套备用西装,你就穿我的去吧。”
二人身形相差不大,那件手工高定的西装穿在谢谦程身上,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窄韧匀称的腰身,露出一截颀长脖颈,清俊又利落。
出公司时已快天黑,黑色保时捷驶在车流不息的林荫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下班白领在霓虹车灯间穿梭,不一样的脸上长着同一种表情。
半小时后,道路两旁的景色由高楼大厦变成矮房商铺。
“这么远?” 谢谦程微微皱起眉头,“还有多久到?”
“快了。” 李恪言双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答话慢了半拍,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谢谦程心头划过一丝隐隐的不安,又很快压下。
他拿出手机,打算随便刷些内容打发时间,这才看见程伊几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他回道:【今晚有应酬,别等我。】
【我把东西给你放门口,不过还是得早点放进冰箱。】
消息下方附带一张照片,保温袋里,保鲜膜裹好的食材码放得整整齐齐,四周塞满冰袋。
谢谦程眼中划过一抹无奈,心里却觉得温暖。
【路上小心。】
轿车转了个弯,驶进一条幽静小路。不久,一座气派恢宏的公馆出现在一排整齐的矮松之后。
身着笔挺西装的保安拉开沉重的镂花铁栅门,泊车人员快步上前接过车钥匙,早早候在一旁的侍者为两人拉开车门。
谢谦程下车道了声谢,正要迈步往里走,李恪言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怎么了,哥?”
男人伸出手,上前帮他解开衬衫最上方两粒纽扣,指尖轻轻扯住衣领往外拉开了些。
“今晚大家都是来聊天交朋友的,用不着这么正经。”
来之前谢谦程还以为要面对一场经典中式商务会餐,踏进晚宴厅才发现,长桌上烛光摇曳,自助吧台摆满各色精致餐食,宾客们有说有笑,更像是一场半休闲的鸡尾酒会。
即使已经参加过不少类似应酬,他依旧难以适应这种周旋不断的商务社交。
比起能说会道、引得一众甲方父母频频捧腹的李恪言,他大多时候只能安静听那些高管们高谈阔论,再适时说上几句言不由衷的场面话。
酒打过几圈,谢谦程要了杯冰水,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独自靠在高脚桌边站着发呆。
“小谦,你还好吗?”李恪言递来一杯他常喝的金汤力,语气中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刚才我和新德仕的cfo聊过,他说陈总对你负责的it优化项目很满意,想单独找你聊聊。”
白皙的指尖沿着杯口滑动,谢谦程却没喝,问道:“找我?哪个陈总?”
“当然是创始人最小那位孙子,陈理钟。” 李恪言揽过他的肩,压低声音补充:“现在新德仕的老一辈到了该退休的年龄,他们第三代为了继承权打得激烈,都急着做出点成绩。”
it优化项目是新德仕下一财年的重中之重,高层们颇为上心,作为项目负责人,谢谦程确实也有很多想法,于是跟着李恪言一起往外走。
走上公馆二楼,李恪言在楼梯口忽然停下脚步。
“陈先生就在走廊正中那间最大的套房里休息。”
谢谦程隐约猜到些什么,抬眸望向李恪言。
只这一眼对视,他心里已然有了三分答案。
迟疑片刻,谢谦程还是硬着头皮走向那间套房。
套房门口站了两名彪形大汉,看样子是保安。他们简单地对谢谦程搜了身,并示意他把手机留在门口的小桌上。
谢谦程眉头一蹙,冷声道:“我是去见陈总还是见美国总统?”
保安面无表情地回答:“这是为了保证陈先生的隐私,请您理解。如果您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叫我们将您的随身物品送进来。”
谢谦程盯着那扇厚重的房门看了片刻,忽然轻哼一声,后退一步。
“麻烦您转告陈总,我的合作只建立在互相尊重之上。”
闻言,两名保安面面相觑。就在这时,大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没关系,谢先生和其他人不一样。”
生硬拗口的中文听起来很耳熟。
谢谦程定睛望去,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微微扬起下巴,冲他眨了记眼。
居然是前段时间在李恪言订婚宴上见过的,joel?!
谢谦程惊讶地睁大眼睛,怪不得之前觉得对方身上总有种强烈气场,原来并不是普通管理层啊……
joel颇为绅士地侧过身,示意他进房间聊。
谢谦程踏进套房,门锁冒出“咔哒”一声,让他心中升起几分警惕,打起精神应对。
舒缓高雅的古典乐缓缓流淌,joel在客厅宽大的长沙发上坐下。
“你那个it项目的方案我看过,执行得很高效,你很了解新德仕在财务金融技术方面的短板。”男人身子微微后靠在沙发椅背,视线自上而下落在对面的谢谦程身上,“我这还有个一个很重要的bpo项目,需要交给一个对公司有深度了解的团队来做。”
对于新德仕这种大型跨国公司来说,一个bpo项目少说也得值四五千万美金,拿下它,更有回到美国发展的机会。
至于代价是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谢谦程指尖悄悄攥紧,脊背挺得笔直,“谢谢您的赏识,不过坦率来讲,以我们团队目前的规模与资源,并不足以承接这样体量庞大的bpo项目,恐怕要辜负您的好意。”
“呵呵,果然人如其名,你很谦虚。”男人逐渐撕开往日斯文的假面,窄小的眼中射出贪婪的光,像一根黏腻的舌头,将他全身上下舔了一遍,“多奇怪,多少人抢破了头都想要这个机会,你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为什么?”
看着眼前有两分相似的面孔,谢谦程脑海中却忽然闪过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男人。
他强压下心底翻涌而上的厌恶,缓缓站起身:“大概是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吧,抱歉,我想,这个问题您找李恪言聊更合适。”
说完,他冲joel微一欠身,朝门口走去。
“我很认同你的话,对我来说,金钱本就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既然我们是同频的人,那我就更不能放你走了。”
谢谦程心头一凛,迅速转动两下门把手,果然拧不开。
“陈总,非法监禁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犯法的。”
“我的爷爷开创了一个商业帝国,我的叔叔甚至参与过我们国家的立法。”joel一步一步缓缓向他逼近,漫不经心的语气中透出十足的威胁,“你觉得,我这种人,还会担心什么法律不法律吗?”
硬碰硬肯定是行不通的,谢谦程飞快判断眼下的局势,最好先稳住joel,再伺机脱身。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你想要什么?”
joel用力捏住他的下巴,粗暴地将他往下一拽。
“是聪明人就少装清高,是我逼你进的这间房吗?”
确实。
谢谦程并不是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他,可真到了要面对这种屈辱窘境的时候,又发现他低估了自己的自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