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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程家馄饨”是程叔这辈子的心血,是最后留给他的念想,他不可能就此丢下。
“别灰心,毕竟你们有感情基础,他一时半会肯定忘不掉你。”
“那他要是在美国找到更合得来的人怎么办?”这种可能性光是稍稍一想,就让程伊心里抽痛不已,“他身边那么多优秀的人,随便一个都比我这个卖馄饨的强。”
“我看未必,他要是真喜欢精英,一开始也不会对你动心。”彭昕像辅导不开窍的小文做英语作业一样,耐着性子开导他:“卖馄饨怎么了?他不就你喜欢你踏实可靠吗?你要拿出自己的特质去吸引他,让他对你魂牵梦萦!”
程伊挠了挠头,“我有什么特质?”
“真是白费你这一身腱子肉。”她轻哼一声,“手机拿来。”
程伊半信半疑地把手机递给她。
“密码?”
“981222。”
彭昕解了锁,桌面是谢谦程的侧影。
山间雨幕,青雾迷蒙,米色西装勾勒出男人颀长优雅的身姿,骨感有力的手腕撑起一把黑伞,脚步停在拐弯处,抬眸望向镜头。
彭昕收回目光,给蛋糕插上蜡烛点亮,往程伊那一推,“来,许个愿。”
程伊闭上双眼,双手合十,虔诚许下一个愿望。
青烟袅袅升起,卷起眷恋、不甘与决心,飘向夜空。
彭昕按下快门,趁他吹蜡烛的空当发了条朋友圈。
“好了。”她把手机还回去。
程伊看了眼她发的内容,狐疑道:“就这?”
“这只是个简单的例子,除了外表,更重要的是内在。”彭昕笃定地点头,“我看你那自媒体账号不是做得挺好,快有五万粉了吧?”
“嗯,不过最近掉了好多,只剩下四万。”
“废话,你天天发做菜教程,镜头里除了菜就没别的,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不掉粉才怪!”
彭昕给他的账号指点一番,从内容创新,到全平台矩阵铺开,再到流量变现、直播带货,说得头头是道。
“我建议你好好发展这条副业,既能在谢老师面前多刷存在感,又能赚到不少钱。”
程伊不禁对她刮目相看,“你上哪进修了?”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彭昕继续指点他,“以前你太主动,恨不得一口气走完一百零一步冲到他跟前。路都给你走完了,还留什么余地让谢老师朝你走过来?”她指了指程伊的小绿书账号,“从今天开始,你别主动联系他,就靠短视频把他吸引回来。”
“这不好吧……”程伊不喜欢玩套路,爱就要坦诚说yantang出来,要是不主动,谢谦程以为自己变心,被其他男人抢走怎么办?!
彭昕细眉一挑:“老娘从小到大谈过的男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你谈过多少个?”
……确实很有说服力。
“真的不能联系他吗?”他小声嘀咕,“就算是朋友,隔三差五也该问候一下吧。”
“你甘心只跟他做‘朋友’?”彭昕恨铁不成钢,“听我的,对于谢老师那种闷骚型的男人,你就得欲擒故纵!”
程伊陷入沉思。
他倒不是真想对谢谦程玩套路,只是认同彭昕说的,两个人的关系,只凭他单方面努力是没有用的。
“那,我试试吧……”
……
大洋彼岸,波士顿艳阳高照。
今天是谢谦程到项目驻地的第一天,为了给客户留下好印象,他提前半小时到了会议室。
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后,离会议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谢谦程摸出手机,点开微信,在程伊的对话框里打下“生日快乐”,却迟迟按不下发送键。
自从那天离开医院,他就没有再联系过对方。
说到底,还是心里有愧。
他用力敲击键盘,删掉那四个字。
屏幕逐渐暗下去,快要彻底熄灭的瞬间,他指尖轻轻一颤,鬼使神差点开那个寸头两条杠头像。
最新的一条朋友圈是一张没有配文的照片,镜头聚焦在一个插着蜡烛的生日蛋糕上。
昏暗的背景中,男人半边身子入镜,屈起胳膊,指尖轻抵在下巴,不知道许了什么愿。
火光影影绰绰,映出他手臂隆起的饱满肌肉,麦色皮肤上浮起几道青筋,一路蜿蜒到掌骨关节,银链在颈间泛着微光,与锋利的下颌线相得益彰。
谢谦程被照进会议室的阳光晒得口干舌燥,喉结一滚,修长的手指将领结松开几分。
还没反应过来,拇指已经按下一个赞。
……
算了,过生日,总该有例外。
会议室门口响起脚步声,谢谦程立马退出微信app。
桌面壁纸上,一株温润的墨绿色龟背竹,正在温暖的阳光下舒展枝叶。
黑皮大扔男
九月末,波士顿进入初秋,天气晴朗,微风凉爽。
会议室里,长桌两边端坐着一群西装革履的白人中年男女,所有目光全部集中在大屏幕旁,清隽的亚裔青年身上。
男人身穿一套剪裁精致的浅杏色休闲西装,袖口规整地卷至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瘦削的腕骨。微长的黑发被阳光照得亮泽,贴在脸侧,看上去秀气又睿智。
谢谦程主导的项目结束调研分析阶段,他带领团队搭建出一份初步方案,正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向客户管理层做汇报。
“总的来说,我们将在第一阶段利用ai智能体改造财务共享后台,释放一百八十个事务性岗位。三个月后的第二阶段,搭建统一业财ai分析中台,再优化一百二十个岗位。合计将在一年后实现三百人的人力缩减,此后每年新增约2500万美金的利润……”
“才三百?”话音未落,台下一位客户领导便不耐烦地打断他的总结,“我们wg一开始的要求就很明确,起码实现五百人的岗位缩减。”
插话的中年白男叫sean,是wg这家大型建筑工程集团美国分部的财务总监,也是此次项目的高层监督。
对于他的质疑,谢谦程早有预料,从容答道:“现在ai技术迭代太快,发展前景还不稳定,仍然需要足够的人力为工作流程把关,您提出的裁员方案风险太大。”
sean不可置信地讥笑一声:“这就是wg花钱请你们驻场的原因。你只需要根据我的要求设计方案,不需要发挥想象力。”
反正最后无论结果好坏,都得咨询乙方背锅。谢谦程暗自腹诽一句,不忘提醒他:“如此大规模的裁员会引发wg股价震荡,我想这一定不是领导层想要的结果。”
sean却不以为然:“只要财报好看,股东自然愿意买单。至于如何让财报好看,就是你的职责。”他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丢下一句,“按我的要求重新调整一版方案,明天一早交给我。”便径直走出会议室。
谢谦程心下不悦,但也清楚,作为项目主导人,协助客户取得理想的商业结果才是他的首要任务,因此也没多说什么。
会议结束后,谢谦程离开写字楼,站在街边透气。
波士顿市中心的商业区车水马龙,看着往来人流行色匆匆,心中的挫败和迷茫越积越重。
曾经他对咨询行业满怀热情,哪怕压力如山、常年加班,只要方案过审,能帮助企业实现盈利增长,他就会感受到满满的成就感。
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变成了资本剥削普通人的帮凶。
那些员工里,不乏手握 cpa、cfa 证书的资深从业者,也有名校出身的应届毕业生。他们勤恳踏实,忠于岗位,日复一日埋头工作,最后却只因人力成本,就要被公司无情舍弃。
技术革新本该帮助人类提高生产效率,怎么能用来彻底替代、抹杀人类的劳动呢?
如果是这样,那所有人拼命努力的意义,又究竟是什么?
“hey,一起吃午饭吗?”
肩膀被人轻拍一记,谢谦程回过头,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亚裔青年咧嘴一笑,用生硬的中文说:“今天我还没练习过中文。”
“brandon。”谢谦程冲青年点点头,不着痕迹地拉开些距离,“就吃wg楼下那家沙拉吧。”
brandon是wg集团这边的项目负责人,也是sean的直系下属。整个项目推进期间,他每天都要和谢谦程对接协作。
他从小在美国长大,即使父母是老一辈华人移民,他的中文水平还是很差。
谢谦程刚到wg驻场的时候,brandon得知他是中国人,每到午休就凑过来,想让谢谦程教他练习中文。
谢谦程本不乐意仅有的半小时午休被同事占用,而且和brandon美式外放的热情性格也相处不来。
但他初来乍到波士顿,一点人脉都没有就算了,周围全是说英语的白人,有一个能和他用中文聊天的同事也不错,因此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两人一起来到公司楼下的food urt,谢谦程目光无意一扫,看见先前会议室里大谈裁员的sean,正和财务部几名老员工坐在一起吃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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