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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伊能感觉到,谢谦程留在他生活里的痕迹,正如水汽一般慢慢消散。
迷茫,心慌,却也无奈。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如果对方真打算放下他、开启一段新生活,又怎么是自己能强扭回来的?
他轻叹一声,转动钥匙推开门。
“小路,我回来了。”
听到动静,小路立马迎上来。
“等得我好急啊,哥,没有你我真活不了!”
程伊哭笑不得,关上门,从袋子里拿出修好的眼镜递给他。
小路是个高度近视,要是不戴眼镜,三米之外人畜不分。
平时拍摄直播为了上镜,他都是戴着隐形眼镜。今天早上没有上镜任务,懒得做造型,便戴着框架眼镜过来,给程伊当摄影,在店里拍摄素材。
店里后厨因为天气湿冷,地砖上凝结了一层冷霜,走上去格外滑。小路在拍摄过程中不慎滑到,胳膊慌乱挥舞着想稳住身形,不料却打翻料理台上的一盆面糊。
面糊尽数泼在身上,眼镜也摔落在地,镜片四分五裂。身上那件价格不菲的白色羊绒衫,一面沾得满是面糊,另一面沾满泥水,看上去十分狼狈。
毕竟是在自家店里出的事,程伊便把他带回家里洗澡、换衣服,自己则拿着他的羊绒衫送去干洗,顺便找熟人帮他修眼镜,可以立即拿到。
“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跟新的一样,谢谢哥!”小路给他转了账,笑着道别:“下午还有工作,我先走了。”
“对了。”尽管心里觉得不可能,趁对方没出门,程伊还是忍不住问道:“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来过吗?”
“没有啊。”小路脱口而出。
程伊眸光像将要熄灭的烛火般暗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看来果真是自己的幻觉。
过了两秒,小路想到什么,又补充一句:“哦不对,有个找错门的。”
在顶楼找错门?
程伊心头一颤,追问道:“男的女的?长什么样?”
“男的,看着应该挺高挺瘦的吧,声音倒是蛮好听的。”小路无奈地指着眼镜,“哥,你也知道,没有这个外置器官,我什么都看不清。”
程伊的声调陡然提高八度:“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啊。”小路一脸茫然,“有什么问题吗?”
渺茫的希望像火星子一般灭了又亮,程伊浑身血液瞬间沸腾翻涌,来不及多解释,立刻推开家门。
正想冲下楼,余光中瞥见,楼上天台的门被风吹得来回扇动。
脑海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天台的门在冬天一直都是关紧的,不然楼道会窜风,他走之前都还是关着的……
一定是有人来过!
他立马跑上前去,猛地推开门。
平台空空荡荡,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深色眼眸黯淡一瞬,他搓了把脸,打算往楼下跑,忽地一阵冷风吹过,一缕辛甜馥郁的香气卷到鼻尖。
和刚才门锁边闻到的那股香水味一模一样,甚至还更浓一些!
程伊连忙深嗅几口,越闻越觉得这味道很熟悉。他在苏纸巷住了一辈子,除了谢谦程,没在第二个人身上闻到过这种味道!
心脏跟擂鼓似的砰砰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真的是谢谦程?他回国了?!
还回到了苏纸巷?!
尽管猜测再离谱,程伊现在也当它是真的。
香味还没散尽,说明人才离开不久,他不再停留,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
单元楼周围安静如常,看不见任何人影。
这么短的时间,人能去哪?
对了,彭昕!
他提起脚往外跑,路过“程家馄饨”,还特意伸头往里看了一眼,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彭昕家门口也萦绕着那股子香气,她不在家,开门的是放寒假在家的小文。
见到程伊,不等他开口,小孩抢先出声:“程爸,刚才谢哥哥来过,还给你留了礼物呢。”
果真是他!
全身血液瞬间涌向大脑,程伊来不及换鞋,径直闯进门,快步走过整个客厅。
屋里空荡荡的,还是不见那人。
“他去哪了?”他双手抓过小文的肩膀,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还说了什么没有?”
小文被他这副喘着粗气的急迫模样惊到,呆愣几秒,缩起脖子,声音细得像蚊蚋:“没有,我……我记不得……”
程伊头脑冷静几分,连忙把小文搂进自己怀里,轻轻拍着他后背安抚:“对不起对不起,程爸太急了,不是凶你……”
小文慢慢平复下来,程伊知道再问也得不到更多信息,叮嘱他乖乖待在家里,转身再度奔出门。
……
谢谦程走出苏纸巷的途中,路过“程家馄饨”,想最后再看一眼那块蓝白色招牌。
他退回转角,店里比半年前热闹了许多,恍惚间,那天的高大身影似乎又在眼前浮现。程伊咧开嘴,上挑的眼尾挤出两道笑纹,朝他招手,招呼他进店。
当时还不愿意,现在想想,只觉得无比眷恋。
真遗憾,他的人生,怎么好像一直都在错过。
可他不想再继续往前走了。
于是,如同初次相逢那天,他拎起行李箱走进店里,坐在曾经坐过的那张桌前,点了一碗馄饨。
没过多久,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被一双大手端到他面前。
“阿要辣油啊?”
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
刹那间,谢谦程心神皆震。
声音不似初见时那般洪亮,变得低沉内敛,似乎压抑着某种情绪,微微发颤。
谢谦程鼻尖发热酸胀,连忙低下脑袋,目光牢牢锁在男人深麦色的手背上,盯着那片烫伤后愈合的肉色疤痕,不敢抬头。
程伊没有立即离开,在他对面坐下。宽阔的胸膛不规律地起伏着,一言不发。
深沉的视线让谢谦程变成一座被美杜莎凝视过的石像,全身微微震颤,动弹不得。
半晌,石像颤了颤纤长的眼睫,扑簌簌落下些许晶莹的粉末,心里积攒够了勇气,缓缓抬起头。
大概经常在社媒上看到程伊的缘故,即使半年未见,对方的样貌并不令谢谦程陌生,只是比视频中看上去更加帅气凌厉,轮廓深邃锋利。简单的黑色羽绒服衬得肩背宽阔健壮,一头短发精神利落地竖着。
“好久不见,你……”
没等他再说些什么,程伊开口打断:“你瘦了。”
心中筑起的堤坝轰然倒塌,大水将准备一路的腹稿悉数冲散,谢谦程几番张口,最后只是抿上唇,艰涩地点了下头。
“回来转转?”
“转机待几天……回家过年。”
“哦,下周就过年了啊……”程伊恍然落下眉尾,喃喃道:“挺好,挺好……”
空气滞涩片刻,谢谦程蜷起放在桌下的手指,像给自己打气。
“不忙的话,可以聊聊吗?”
程伊微微睁大了眼,随后像想起什么,又蹙起眉心,表情显得有些为难。
“现在不方便也没关系。”谢谦程吸了下鼻子,强打起精神,好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失落。“你先忙你的。”
说完,他用力扯了下嘴角,挤出一个体谅的笑,缓缓站起身。
擦药
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声急促的摩擦音,程伊跟着起身,握住他的手腕。
干燥温热的指腹触上谢谦程被冷空气浸凉的腕骨,太久没有过这样的肢体接触,炽热的温度让他下意识缩了缩胳膊。
程伊也察觉出不妥,飞快收回手。
他刚要开口,想解释些什么,周围食客已经留意到这边的异动,稀碎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悄悄拿起手机,镜头对准两人。
“平时视频直播一直看,现在又拍,看不腻啊?”程伊立刻侧身挡在谢谦程面前,扭过头,挑起一边嘴角,“外面天冷,一会馄饨凉了,可别怪我烧得不好啊。”
尽管脸上挂着笑,深色眼瞳中却没有丝毫笑意,眉宇间的凌厉让他看上去不好招惹。
几人听出他略带警告的话外之音,识趣地收回手机,垂下脑袋,跟鸵鸟似的埋到碗里,余光却还不停往这边瞟。
程伊轻轻嗤了一声,转回身,像一堵扎实的墙,把谢谦程遮得严严实实,将他圈进一方狭小的角落。
男人微微垂首,嗓音低沉柔和,像哄人似的:“这里人太多,不方便聊。我下午还有工作,一时也推不掉。”他的视线扫过那只行李箱,“看你这样子,刚下飞机,酒店还没订吧?先回家休息一下,晚点我们慢慢谈,啊好?”
谢谦程不想在店里给他惹麻烦,但一想到这人家里还有一个大活人,心口不免滞涩发闷,语气疏离几分。
“不用,不打扰你们。”
程伊蹙起眉心,“什么你们我们,家里就我一个人,有什么打不打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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