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有些奇怪点，”靳彤指指白板上的几张照片，“通常溺死者双手会因为窒息后的求生本能而出现抓握痕迹，一般都会抓有一些水草、树枝、泥沙等物品，但是高明宇的左右手却有着不同程度的刮擦伤口，尤其右手心这一道伤口更是长达5厘米，深度达到7毫米左右，这在具有一定阻力的水下是很难达成的。从伤口的形状与切割整齐度来看，像是被石头等物体割伤，不是被刀片这类锋利物品划伤的。”

    袁成：“所以，有可能他是在落水前下意识想抓住点什么东西而留下了这个伤口？说不定是在岸上被人按头入水时挣扎留下的。”

    感觉很特别

    众人又把监控视频重新查看了一遍。周媛的行动轨迹大致清晰, 最终消失于大才村的监控盲区里。她有意躲避摄像头，不想被别人发现自己的行踪。却也没有分心留意到身后一直跟着她的高明宇。

    宿舟看着视频的一角，突然皱了皱眉, “这个人好像之前在什么地方见过？”

    画面上，一个男生坐在街边咖啡店里，在周媛经过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玩着手机, 看上去就是路人无意间被摄像头记录下的无聊一幕。

    方淮在分屏上把前几个视频又播放了一遍, 并没有找到同样的身影，怀疑队长是不是记错了, 或者是在其他地方见过，实际上与本案无关。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徐恺也突然喃喃了一句，“看着看着, 我也觉得好像有点眼熟……”

    宿舟看他一眼，徐恺之前在寻找王晓文的时候将一部分监控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很有可能就是其中一段内容。如果确认，这个男生便有可能是案件新的突破口。

    案件分析告一段落，宿舟有条不紊、思路清晰地安排了接下来的重点工作, 正欲起身之际被陆局拽到了一边。

    “我刚刚去看了许然那边的情况, 今天连家都还没回就来工作了, 你们待会收拾收拾都早点儿回吧。”

    宿舟边听边点头, 但却犹豫着待会儿是回家还是干脆在办公室睡算了。

    “你雯姨说让你们后天回家吃饭, 时间都有吧？”

    “啊？”

    “啊什么啊？吃个饭的时间挤一挤总有的。”

    “哦……”

    “后天就中秋节了，”

    宿舟犹豫片刻, 弱弱地问了一句：“雯姨……打算亲自下厨吗？”

    陆局觉得他此问多此一举，“当然了, 你们好不容易才能聚齐，这么大的事情，你雯姨当然得亲自下厨了。”

    等到看着陆局的身影已经远去的时候，半石化的宿舟才赶紧掏出手机给许然发了条消息：【一级戒备，雯姨要我们后天去吃饭。】【并且她要下厨！！！】

    许然几乎是瞬间回复：【朋友，认命吧，我刚刚已经试图拒绝过了（笑哭）】

    局长夫人全名张会雯，宿舟和许然都叫她雯姨，亲切的雯姨做的饭能有多一言难尽呢？

    这么说吧，别人的厨艺是生活，雯姨的厨艺连生存都难。和珅来了都得感叹一句浪费粮食，苏东坡来了都不认识他的肉了。

    但她还特别喜欢下厨，尤其喜欢摆盘与食物美观，往往为了菜肴的颜色而加入一些意想不到的食材，比如鸡翅里放了可乐又放酱油，西红柿炒鸡蛋里放红糖……

    有一年不知道她从哪儿弄来了一些蝶豆花，大胆尝试着放在汤里和米饭里，那颜色蓝里透着紫，像极了变质发霉后的食物状态，感觉分分钟吃下去就能进入奇异蘑菇的幻觉世界了。

    陆局和曼姐经常小心翼翼想在不伤害局长夫人自尊心的情况下劝她别做饭了，但都被雯姨当成这是两人心疼她辛苦，怕她劳累的关心之语。

    于是感动之余便越发努力。

    结果就是陆局和曼姐现在几乎每天都在单位里吃完晚饭再回家，其余时间只要能外出吃饭就绝不留下做饭的机会。

    但这次情况特殊，看起来是避免不了了。

    章含突然踱到宿舟身前，有点害羞地开口道：“队长，那个……你有徊顾问的电话号码吗？”

    宿舟还在和许然商量，要不要到时候上门干脆带几道菜一起，也省得雯姨一个人做一大桌子饭太累。

    他抬起头来看章含，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徊顾问呀，咱们新来的那位，这不是工作需要想留存一下嘛……”

    宿舟将手机收起来，走到桌边收拾东西，“哦，没有，他说不喜欢接电话，你改天找他自己要吧！”说完就出门去了。

    方淮来到章含身边，“呦”了一声，“含姐，你这是认真的呀，真看上人家徊顾问了？”

    “怎么了，不行吗？”

    徐恺边收拾东西边说：“你含姐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最近特别有危机感，就想在30岁之前把自己嫁出去。”

    章含作势踹了他一脚，“这和年龄还真没什么关系，你们没觉得徊顾问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吗？那种易碎感，真是让人忍不住涌起保护欲……”

    方淮和徐恺对视一眼，“你确定你能保护得了他？照你这么说徊顾问岂不是应该找个和队长一样的女朋友才算安全？”

    徐恺暗自想象了下“和队长一样的女朋友”大概是个什么形象，然后哆嗦一下，觉得实在有点难。

    倒不是外貌的问题，宿舟再怎么说也是警局里最有人气那根草，只是这个冰山脸和过硬的体能素质要是换到一个女生身上，看起来还怪瘆人的。

    章含一把拉住经过身边的靳彤，求证般问：“你今天见过徊顾问没有？”

    “看见了……”

    “那你说我俩配不配？”

    靳彤推了推眼镜，艰难道：“都配，都挺配……”

    方淮赶紧过来帮靳彤脱离“魔掌”，推着她肩膀赶紧给送出了会议室，“还是别这么拷问我们小靳法医了，这孩子可受不住。”

    许然再次来到宿舟办公室前，许是被雯姨下厨的消息震惊到了，许然一改之前拒绝宿舟送他回家的态度，干脆建议他今晚就在自己家里暂住一晚。

    ·

    房子是之前宿舟帮许然完成的租赁手续，也在嘉禾公寓里，上楼的时候他还不禁想了一下之前好像都没问问徊洋具体住在哪栋楼。

    虽然这算是许然第一次正式踏进这个家门，但宿舟早已经专门安排保洁来进行了收拾打扫，干净整洁，基本没有灰尘。

    许然大力夸赞了宿舟办事靠谱后，就赶紧收拾收拾先洗澡去了。

    宿舟踱步到阳台，能看到城市夜景，还能看到公安局的白色大院。

    他掏出手机，点开徊洋的头像，想了想，输入发送了一条消息：【我到家了】

    那边回复很快：【好的宿队长】【晚安，明天见】

    宿舟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向人报备行踪的经历了。他看着那句“晚安”，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转天一早，宿舟几乎是与闹钟同时睁开眼睛，洗漱完毕后毫不留情地叫醒还在熟睡的许然。让许然顶着鸡窝头去洗脸。

    宿舟利落整齐地单手搭在浴室门口看他，“你的手确定没问题了吧？”

    许然打了个超大的哈欠，然后说：“嗯，不影响敲键盘。”

    “那边的事后来都是你配合警方收尾的，后来又有什么消息吗？”

    “定性为□□互殴，其他的找不到证据。”

    “你那个邻居那么厉害，住了两年你都没有发现什么吗？”

    许然嘴边都是牙膏泡沫，从镜子里看宿舟，含混道：“我像是那么闲的人吗，每天盯着人家做什么。每天上课已经很累了好不好。”

    宿舟耸耸肩。犹豫片刻，又问：“你……在那之前有没有见过他？”

    “什么之前？”

    “出国之前，可能很多年之前，有没有印象见过他呢？”

    许然吐出漱口水，低下头不再看他，“没有。每天见那么多人，哪可能记得那么清楚。为什么这么问？”

    宿舟眼睛垂向地面，语调降下来，“那天我去扫墓，发现墓碑前有一束别人放的花。”

    许然动作顿了下，“有人去看寻哥不是很正常嘛，这和徊洋有什么关系？别又说是你那套直觉理论。”

    “徊洋那天去了墓园，而且外形和花店老板娘描述的很像。”可惜没有视频影像记录，监控都没拍到那个人。

    “他曾经在英华私立中学读书，就在哥出事那段时间，突然没有预兆地出国了……而且，我总觉得他几次三番出现是有其他目的，总之……这种感觉很特别。”

    许然深深看他一眼，在宿舟看过来之前转身出了卫生间。

    两人快速地出了门，许然拎着垃圾袋往前走，出楼门的时候突然道：“你觉得他是个线索所以对他才特别关注吗？我可是听说你们两个这两天总是黏在一起。”

    宿舟回味了一下“黏在一起”这个词的准确度。

    “不管怎么说，如果你是想用出卖色相达成目的的话，我可看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