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就像野兽捕食一样，丝毫不留退路，秃头没有发现自己的腿在不住的颤抖，还是将所有力气集中在手上，试图将那尖锐的玻璃刺进宿舟的身体。

    宿舟如铁钳的手捏住了他的手腕，看着他轻笑道：“有些机会是不会有第二次的。”

    “啊——”

    秃头的整只手臂向后弯去，随着一声脆响脱了臼。他跌落在地上抱着手臂打滚，终于也不再挑衅了。

    宿舟站起身环顾四周，众人刚刚舒了口气，却没想到那已经废了一只手的黄毛悄悄捡起了之前扔出去的那把剪刀，凌空朝着宿舟这边扔了过来。

    尖锐的剪刀迅速破空，直冲向宿舟的后脑。

    围观的群众都来不及大喊提醒，纷纷睁大了眼睛，惋惜这个年轻人竟然会在最后遭此暗算。

    一切都好像在做慢镜头演示，剪刀扰动着气流迅疾冲刺过来，宿舟听到动静回身，那刀尖已经几乎贴上了自己的眼睛。

    但就在那电光火石的千分之一秒间，斜刺里突然伸出来一只白净修长的手将剪刀牢牢抓在了手里。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没人看见那个年轻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个位置，也没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究竟看到了什么。好像众人突然间集体入了梦，全场静默着，生怕一点吵闹动静会惊扰了这微妙的平衡。

    徊洋将剪刀向后拿远，握着剪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使得青筋尤其明显。

    他先看向宿舟确定对方没有受伤，然后便转头眼神打量起黄毛还能活动的那条手臂。

    宿舟多少有些惊魂未定，眼看着徊洋的表情虽然没什么明显变化，但他能感觉到，对方刚刚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正在此时，众人听见了街上警笛声由远及近，人群中终于发出了如释重负的欢呼声“警察来了，警察来了！”“太好了，终于来了！”

    红蓝光芒乍亮，民警、特警和部分刑侦支队的执勤警官飞奔下车，训练有素的将几个闹事的醉汉制伏带走。

    派出所民警跑过来，本来以为是聚众斗殴，一看居然是宿支队长，顿时连身姿都更直了些。

    许然一开始打了110，后来才想起干脆打办公室同事的电话，正赶上孟杰和林骁一行人在隔壁街，直接开着车就过来了。

    看看现场的情况，林骁默默地掏出了手机，留下了宝贵的一手资料。

    孟杰来到宿舟身边，上下打量他一圈，“我就觉得你应该应付得了，果然，这不连一根头发都没伤着么？”

    许然和徊洋站在几步开外看着那个老板娘安慰仍旧惊魂未定的女儿，突然感慨道：“这帮人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和我们一起进店的，这半个多小时也没听到喝酒喝了多少，突然就开始发酒疯。”

    徊洋猛地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啊？什么？”许然被他吓一跳。

    “你说他们是和你们一起进店，但突然发难的？”

    许然点点头，不知道这点为什么值得他注意。

    徊洋此皱紧了眉头，心里的那丝疑惑被放大。

    他们在宿舟和许然二人单独在这里时一直安分着，而自己刚到，对方便动了手。从行为话语上来看，对方似乎也并没有怀疑宿舟的警察身份。

    难道说……

    徊洋难得有这样愣神的时候，对外界没有防备，感知也就不那么灵敏。

    那黄毛也真是不死心，在特警将他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还快速抓起了隔壁座位上的一个女士手包向着徊洋方向扔了过去。

    “小心！”

    许然的惊呼刚刚出口，徊洋已经被那个手包砸中后脑，身体不由得趔趄了一下。耳边瞬间响起一片嗡鸣声，他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下去。

    许然赶紧扶住他，“你没事吧？”

    宿舟快步走过来，“你没事吧？！”

    许久，脑中的晕眩感才退去，徊洋扶着旁边的桌子站直，深吸口气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真的没事吗？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了，我没事，你们去处理后面的事吧。”

    有人来叫许然随同去调监控视频，还有人来叫宿舟去确认事项。宿舟离开前还是不太放心地嘱咐他，“你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等到将闹事者送上警车，宿舟自然地转头去找徊洋的时候，一时竟又没找见对方的人影。

    “人呢？”宿舟嘀咕着就要拿出手机拨号码，眼角余光看到一旁小巷的黑影里有什么动了一下。定睛看过去，发现正是独自抱臂靠墙站着的徊洋。

    “你怎么了，怎么站到这儿来了？”

    徊洋低着头没说话，只是环抱在身前的手似乎更紧了一点。

    那样子就像是在周身竖起了一道屏障，他将自己缩回了安全区，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宿舟没再追问，默默站到他同排身侧，也将后背靠在了墙上倚着。

    黑暗中，众人不仔细看，都看不到这里还有两个大活人。

    宿舟以为对方是头一次见识这种场面，有点被吓到了。但转念一下，当初在国遇到□□的时候都没见他害怕，怎么见到几个小混混反而怕了呢？

    “刚才谢谢你啊！”

    “……”

    “要不是你，那把剪刀可就刺进来了，那个力度，说不定连抢救的必要都没有了，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

    徊洋手抬到一半又落了下去，他有些头晕。

    “明天我不来了宿队长。”

    “不会有下一次了，你别害怕，要相信人民警察的能力嘛。”

    徊洋脸上一点没有开玩笑的神态，只又说了一句，“明天我不来了。”

    宿舟觉得此刻再说什么似乎都不太合适，直起身道：“那我先送你回去吧，今天早点休息。”

    没想到徊洋还是摇了摇头。

    正在这时候，一个沉稳的男声从侧面传过来，“我到了少爷，走吧？”

    男人一袭黑色风衣，略长的头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堪堪盖住颈后暗色的纹身。

    宿舟曾经见过他一面，在国，那个从直升机上走下来的男人。

    徊洋直起身来，低头从宿舟身前经过。

    几乎是无意识的，宿舟拉住了他的手臂。他不希望他和这个男人走。

    虽然这个男人展现出了一副恭敬有礼的姿态，但是他总是感到很不舒服。

    但宿舟的挽留没有起到作用，徊洋头也没抬便将宿舟的手拂了下去。

    他已经拿定主意了。拦不住的。

    厉央倒是并没有催促，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仿佛在看戏。他整个人悠闲地靠在车门上，和徊洋靠墙、靠桌时候的动作如出一辙。

    宿舟看到厉央向前抬起手，在徊洋靠近的时候轻轻覆盖住了徊洋的后脑，几乎是将他揽进了自己怀里的方向。并且还摩挲了两下徊洋的头发。

    中秋节快乐

    街上的吵嚷似乎随着那辆迈巴赫的到来而减弱了几分, 那男人立在市井之中，气质卓然。

    ——其实公司里一直都有些风言风语，说他背后有个金主, 就是因为对他太喜欢了，才放到这儿来的。

    ——徊顾问长成那个样子，喜欢他的可真是不分男女。

    宿舟深吸一口气，想将脑海中那两句话的声音甩出去。不远处的徊洋已经在厉央的手下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宿舟看见他熟练地系好安全带, 闭上了眼睛, 然后就被厉央的身影挡住了视线。

    厉央转头看向宿舟，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嘴角一牵就上了车，吩咐司机出发。

    车子后座的空间很大，司机开得很平稳。

    厉央的长腿往前一支, 不期然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半个手掌大的月饼，说：“过两天就是中秋节了，吃块儿月饼吧？”

    没人回应他，他也没有真的在等别人的回应，只自顾自地动手撕开包装, 递到徊洋嘴边, “左右是个意思。”

    月饼怼到了徊洋的嘴唇, 迫使他睁开眼睛, 看得出来不情愿, 但还是张嘴咬了一小口，然后似乎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厉央随后的口吻有些可惜, “连馅儿都没咬着，我还觉得这款月饼味道不错呢！”

    然后不管徊洋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将剩下的月饼直接两口吃了个干净。

    他手指擦擦徊洋并不存在残渣的嘴角，然后将手从上方环过，落到了徊洋的后颈上。

    徊洋的皮肤冰冰凉凉的，而厉央的手掌却不断散发着热气，几乎要蒸出汗来。他的大拇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四根手指落在徊洋左侧的颈窝里。

    “他们是冲我来的。”

    厉央不觉得这话没头没尾，只淡淡“嗯”了一声，“有怀疑对象？”

    徊洋缓缓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叹了口气接着道，“那些人招招都是面向宿舟去的，却故意挑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不确定是他们中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