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但他还特意说了, 这些应该不影响当前案件的调查，如果你没空就算了。”

    “嗯？”

    这话让宿舟觉得奇怪，他们这个职业其实经常会直面一些记者和媒体，也经常遇到一些怀揣着挖掘爆料的心思巧妙接近的人，还从来没听到有人说过后面这半句话。

    “你把他电话给我吧, 我回头联系他。”

    林骁指指那一沓资料, 宿舟看过去, 最后一页的夹子部位夹着一张名片。

    “行, 我知道了。”宿舟本想走, 却看林骁像是还有话说的样子，“怎么, 还有事？”

    林骁犹豫了片刻，靠近问道, “听说你们家队长要回来了，你知道吗？”

    宿舟现在在队里主持工作，享受正级职权与待遇，但实际上头衔还是副职，正队长徐兴被安排去党校学习，如果回来后提拔，那么宿舟转正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但是没听到他提升的消息，只听到他要回来的消息，这对于信息敏感的林骁来说，算是个大新闻。

    宿舟倒是很坦荡，“还没听说，你怎么比我知道得还早？”

    “小道消息。老实说，我倒是真希望他直接升到别处去算了，真怕你们俩回头打起来。”

    宿舟笑了一声，“你是第一天认识我？觉得我会和他打起来？”

    “啧，不信那咱走着瞧吧。”

    告别林骁，转头正好看到方淮从大门进来，“老大，太好了，正有情况要汇报。”

    “说。”

    方淮脸上的兴奋劲还没过去，“老大，你不知道徊顾问他们那个系统有多逆天，我们也就是试了试，居然被它找到了于晋犯案的动机！”

    宿舟停下脚步，“你慢点说，什么动机？”

    “徊顾问家那个系统除了之前说的监控和视频处理能力以外，还有ai大数据处理分析的能力，今天刚刚部署完成，你听说过六度理论吗？”

    宿舟：“地球上任何两个陌生人之间，平均只需要通过6个中间人就能建立起联系。他们的系统和这个理论有关？”

    “嗯，这系统面向我们的使用专门推出查询功能，输入两个人的信息，大数据会自动搜索和两个人有关的各项信息，然后找到这两个人的联系，我们今天试了下，你猜怎么着？”

    宿舟捏了捏手中的文件夹。

    “我们发现于晋有一个远房表妹，曾经和周媛是同学，这个名字我们之前还见过——黎玥，就是曾经被周媛在小学的时候霸凌过的那个同学。而且我们又查到，那个女生在后来据说因为学业压力太大而跳楼自杀了，虽然这两件事不是发生在同一时间，但说不定有什么联系，含姐那边已经在着手调查了。”

    宿舟反手将资料后面的名片扯出来，然后将资料交到方淮手上，“把这个给章含，让她参考核实。”

    方淮扫了一眼，“咦”了声，道：“这怎么比我们的‘最强大脑’还快？”。说完就又风风火火准备走，宿舟突然按住他的肩膀，鬼使神差道：“徊顾问有几天没来上班了？”

    明明那时候说第二天会来的，这转眼都几天过去了……

    “徊顾问？我刚才看到他了呀？”方淮毫无心机地回答道。

    “嗯？在哪儿？”

    “在治安大队那边，好像是他们前两天发现了一个潜在犯，刚刚把那人抓回来，现在应该还在院儿里呢。”

    宿舟随即调转方向，往治安大队那边走去。

    “老大？”

    宿舟头也不回，“去查于晋，查到什么随时和我说！”

    他脚步疾行穿过市局大院，脑子里有不少念头交织着，他倒要问问看，这个人真的一点信用都不讲了吗？

    大院里，治安大队的队长正满脸笑意在徊洋面前说着话，眼角余光看到宿舟过来，赶紧打了个招呼。

    “宿支队，你怎么来了，有事？”

    徊洋很自然地转过头看他，眼神坦荡，一点没有失约的愧疚。

    宿舟顿时觉得喉头梗了一下。他清清嗓子，“没事，我找徊顾问说点事，听说他在你这里。”

    俞队长似乎又被打开了话匣子，脸上洋溢着赞叹之情，“宿支队，我和你说，徊顾问他们这才真的是防患于未然，没想到居然在犯案前将人抓回来了，真是厉害呀！”

    宿舟没太听懂，“犯什么案？”

    徊洋接过来说：“公司的监控系统发现有几个人行动可疑，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一个小区里进进出出，分析后发现可能是潜在绑架犯，在小区内寻找目标踩点。所以就和俞队长联系了一下。”

    俞博延：“这几个人要是放在平常，真没谁能注意到，要是被他们得手，那麻烦可就大了。真是要好好感谢徊顾问！”

    徊洋笑着摆摆手，“俞队长客气了，都是应该的。”

    宿舟担心这感谢的场景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干脆直接出声打断，“行了，感谢的话以后再说吧，我有急事得带徊顾问走了。”

    “哈哈哈好，那你们忙，我先去处理一下后续手续。徊顾问有空一定多来我们队坐一坐，我们热烈欢迎。”

    宿舟打掉对方热情伸过来的爪子，一面嫌弃道：“行了行了，这是我们刑侦支队的顾问，你去歇着吧你。”

    “嘿，你不厚道！徊顾问是警局的共同财产，怎么就成你的了？我不管，我就要邀请徊顾问来我们治安大队。”

    说完还要上手，宿舟干脆大手一揽，直接勾着徊洋的肩膀，将他带离了俞博延的可接触范围，气得俞队长在身后默默比了个中指，在徊洋回头看过来的时候又心虚地秒收了回去。

    诶不对啊，他这中指明明是对着宿舟比的，为什么徊顾问看过来的时候，自己会感觉这么心虚？

    徊洋被裹挟着走出老远，终于还是没忍住先出了声，“宿队长，到底是有什么紧急的事？”

    宿舟声音冷淡，“你不是说第二天回来上班吗？”

    “……啊？”

    “旷工了几天不说，回来的第一时间还是去见其他人，都不回来看一眼？”

    “……”

    宿舟没想真的听他说什么解释，只不过是一点小小的抱怨罢了，但怀里的人脚步却停了下来。

    徊洋活动了一下肩膀，想让宿舟将肩膀上的手自然地拿下去，但对方并没如他的愿。

    宿舟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宿队长，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车子还在门口等我。”

    宿舟看过去，果然那辆黑色奥迪正停在门口。“怎么，你回去还有事？”

    “也没有。”

    “那为什么不留下来？”

    “……”

    徊洋说：“我的工作，其实不要求我每天都必须见你的。”

    此话一出，空气中的温度似乎立刻降了几分，“这是什么意思？”

    徊洋眼帘低垂，像是组织了一下语言，片刻后叹了口气说：“我之前也没想到刑警工作这么危险，我只是个打工的，可不想因为这个丢了命，所以我打算以后将工作重心放到其他方面去了。我们公司系统还有很多功能正在计划投入试验，过段时间有机会再给你介绍。”

    宿舟看着他的表情，想再次尝试分辨出他情绪的真假。“比如呢？”

    徊洋微笑着，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正午的阳光里显得异常晶莹柔美，“比如我们还有个能力是模拟历史上各位名侦探的探案推理能力，能帮你们理清案件思路，相当于多位在世名侦探帮你们一起断案……”

    “你害怕了？”宿舟突然打断他的讲述。

    徊洋不恼，只又耸耸肩，“是啊宿队长，那天那么危险的情况，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我觉得我是应该躲远一点。你不是也说过，我如果觉得有危险就不该蹚这趟浑水的么？”

    徊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平静，有种本该如此的理所当然，好像宿舟再多问一句都显得不通情理。

    “这么快就忘了么？”

    宿舟表情一顿，回复道：“但我同样也说过，再棘手的境况，人也总是可以解决的。那几个闹事的都已经被关起来了，袭警加挟持人质，会重判的。”

    徊洋点点头，“我当然相信市局的办事能力。”

    “那你是在害怕什么？”

    “……”

    宿舟突然就想开口问问他，那天来接他的到底是什么人。他信任对方，却并没有信任自己。

    徊洋抬手，缓缓按在肩头的手上，然后郑重地将肩头的手拿了下来。他对宿舟笑着说：“我这几天还有点别的事，过段时间再见吧。”

    笑得人畜无害，却虚伪至极。

    宿舟很不喜欢他这个样子，不喜欢这种时候自己明知他有心事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徊洋不再看他的反应，转身快步走了。

    宿舟本想出声拦他，却在此时接到了章含的电话。

    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队长，我们得到了一条关于人口贩卖的信息，可能和周媛案有关，时间是后天凌晨，就是明晚12点之后，在近海的一艘游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