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舟：“第一次吃云南火锅吗？”

    “是啊, 从来没吃过。”

    “那你以前都吃什么？”

    “各种营养餐。你看看那个疗养中心每天的菜单就知道我每天在吃什么了。”

    徊洋加起一块小酥肉吹了吹放进嘴里，一脸满足地点了点头。

    宿舟也拿起筷子, 看似漫不经心道：“刚刚是老袁打的电话。”

    “嗯，怎么了？”

    “他说上次在烧烤店袭击我们的那几个人提供了一些新的信息，说背后指示他们动手的人正是王茂德。”

    他顿了顿，看着徊洋的表情, “你不惊讶吗？”

    徊洋把蘑菇下进锅里，“我知道。”

    “你知道？”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我太年轻，他们一直都不太服我，明里暗里使过不少手段。”

    宿舟眼神有些复杂, “那你……”

    “我哥出手教训他了。”

    “……”

    “就是今天疗养中心你们见过的, 他叫厉央。”

    那人的态度看着, 感觉可不太像……

    “兄弟怎么不姓一样的。”

    “我是被收养的。”

    宿舟看着徊洋若无其事的表情, 喉头有被哽住的感觉, “不好意思，我……”

    “干嘛要不好意思？这和你又没有什么关系。”

    宿舟用筷子搅弄着锅里的菜, 将煮熟的蘑菇挑出来放到徊洋的面前，又盛了碗汤给他。“他们当天动手是挺狠的, 只因为你和他有一些职务上的纠纷？你哥又是怎么教训他的？”

    “只是吓唬了他一下吧。他这人其实欺软怕硬。”徊洋幽幽道，“虽然我不觉得王总会自杀，但是厉央也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为什么？”

    徊洋眼皮抬起又落下，“没必要。”

    没必要……

    这算是个什么回答，不是不敢、不能……而是没必要。

    那有必要的时候又是什么做法？

    对面的青年小口地吃着蘑菇，脸颊被食物撑起来，圆鼓鼓的。脸上的表情似乎一直没什么变化，但宿舟心里叹口气，他好像又把人惹生气了。

    “职责所在。”

    “能理解。”

    越描越黑了。

    接下来，徊洋对宿舟的问话仍然是有问必答，但却也没主动挑起过什么话题，整顿饭吃得有点索然无味了。

    结账出来后，宿舟犹豫着，害怕自己再要求送他回去会有些唐突，毕竟他俩确实不顺路。要不就说自己要去许然家聊点事情吧，或者干脆说自己回趟市局加班？

    他看到徊洋看了自己一眼，那表情怎么委屈巴巴的……

    “宿队长……还能送我回家吗？”

    宿舟愣住了。

    “不能让我走回去吧？这里离家挺远的。”他的语气也委屈巴巴，“要不是我和我哥吵架了，我今天还可以给他打电话。他现在肯定把我的卡都停了，我现在身无分文，你们警察局又不给我发工资……”

    宿舟鬼使神差地掏出了手机，徊洋以为他在叫车，随后感觉自己的手机震了两下。他拿起来一看，宿舟给他赚了一笔账。

    “这是干什么？”

    “拿去花，不够随时管我要。”

    “这……不合适吧？”

    “花别人的钱就合适了？”

    徊洋看了他一眼，宿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也不太合适，转道：“财政大权怎么还掌握在你哥手里呢，你不是在公司有职位吗，公司不给你发工资吗？”

    “还没到发薪日啊。上个月的工资……也不敢随便借网贷，怕一不小心进了失信人名单，回头政审通不过，不让我在警局这个项目里干了。”徊洋顿了顿，“谢谢宿队长，等我有钱了还你。”

    “可怜见儿的。”宿舟说：“徊顾问帮了警队这么多忙，警队确实应该给一些津贴补助的。这钱就当我先垫上，回头我去和局里申请。”

    “哦~”徊洋心安理得地点了接收，“宿队长好大方。”然后打开打车软件，“那我打车回……”

    宿舟抬手制住了他的手，“我送你。”

    “嗯？”

    宿舟狡黠一笑，“初入，省着点儿花吧。”

    徊洋懵懂地“哦”了一声，被宿舟牵着进了出租车。

    宿舟住的小区不太有日常烟火气，以他早出晚归的时间作息，都像是这小区里除了他没住着别人。

    客厅灯黑着，宿舟没伸手打开，等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灭，他的周身就立刻暗了下来。

    今晚没什么月光，屋内是一片灰蒙蒙的暗影。宿舟关上门，就着月光直接进了书房，坐下后才按亮了桌子上的台灯。

    灯光是暖色的，在这种灯光的照射下，好像整个人也能暖和一点。宿舟就着灯光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然后突然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如果许然在这儿，一定毫不留情地讽刺一句——痴汉。

    他看了一眼桌面时钟，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个跨洋号码。

    电话等待了许久才被人接通，然后就听见一个中气十足、音调上扬的女声，“儿砸？”

    宿舟几乎能想象到，苏云女士在看清来电显示的名字时，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拼命清了清嗓子，让声音里一点睡意都没有之后，才接起了这个电话。

    而在那之前，她一定是眉头紧锁，闭着眼睛从床头抓起手机，心里计划着发作，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识趣的家伙敢扰她清梦。

    “怎么了儿砸？这一大早的想妈妈了？”

    宿舟顿了顿，明知故问道：“妈，您一定是早就起床了吧？”

    苏云女士犹豫片刻，“当然了儿砸，你妈我是多么建康的作息。”

    宿舟笑了一声，“没什么事，怕你起得太晚，提供个叫醒服务而已。”

    苏云女士“咦”了一声，自然不信事实情况会如此简单，她起身落地，站在落地窗前伸了个懒腰，“我这做了刑侦支队长的大儿砸有这个空闲？最近不忙吗？”

    “怎么可能不忙，我这个时间也是刚到家好吗？”

    “哦~”苏云换算一下时间，“这么晚啊。早说你这工作黑白颠倒的太辛苦了，连对象都没时间找。”

    宿舟：“……”

    这诡异的几秒沉默让敏锐的苏云觉察出了什么，“怎么，难不成有情况？”

    宿舟被问得一愣，“啊？”

    “啊什么呀，要是放在之前你肯定早就反驳我了。我可听说前段时间你方伯伯说要给你介绍对象，你以工作太忙为理由给拒绝了，工作再忙能连见个面的时间都没有吗？这如果不是有心仪对象了我都不信。”

    苏云说的方伯伯是公司的一位合作伙伴，两家认识有不少年头了，宿舟想起来前几天对方好像确实联系过自己说要介绍个相亲对象，但那时候是说了什么太忙来着？反正是给一口拒绝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到了他妈的耳朵里。

    “说什么呢妈，好了，您要不还是接着睡吧，本次唤醒服务到此结束，以后再随机提供。”

    “诶，这有什么可害羞的，我对儿媳可不挑，只要你喜欢，妈就喜欢，我告诉你，妈绝对是世界上最好的婆婆。”

    宿舟脑中的身影一闪而逝，“哈哈哈，您可真是个自信的妈妈。”

    挂断电话后，宿舟又盯着桌面发了会儿呆，然后伸手拉开了右下方的抽屉，取出了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那是当初穹笼项目入驻时提供的简介材料。

    当初这项目文件送到他手上的时候，宿舟原本是没兴趣看的。后来各种阴差阳错巧合间和徊洋熟悉之后，才又让林骁帮他复印了一份。

    他直接翻到资料的最后几页，那是本次项目主要参与成员的简历。手指定格在徊洋的那一张。

    姓名、年龄，都是些已经烂熟于心的信息。贴在左上角的照片是最近新照的，琥珀色的瞳孔看着镜头，鼻梁挺直，嘴唇抿着，唇线清晰。

    比不上真人好看——宿舟想。

    简历上他的毕业院校是个没听说过的名字，宿舟好奇地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风评很差，似乎是个给钱就能拿到毕业证的学校，排名什么的更是根本找不见。

    宿舟自然回想起英华私立中学信息墙上的那张少年班同学的照片，觉得奇怪，不应该啊，以徊洋展现出来的学识，少年时候就展露的智商，要真是为了出国读这样一个学校，还不如留在国内上个普普通通的大学吧？

    穹笼系统繁忙无法查询的提示在脑中一闪而逝。宿舟手一动打开电脑，登上了内网，在警方系统下输入了徊洋的名字。

    一模一样的展示。

    一模一样，包括照片。

    他国内的信息就只有在英华私立中学未完成学业，然后就是国外的一家私立高中。这家高中很有名，不客气地说，从这家高中毕业却进入了上面那所没名字的学校，如果被这间学校早点预见的话，说不定会早早让徊洋休学重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