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凛合上文件,递给张叙,语气平淡,“找到了就找到了吧。不用管,我自有安排。”
“是。”张叙接过文件,退了出去。
客厅里安静下来。沈既承正低头想着心事,忽然觉得手腕一凉。他低头一看,只见裴凛正低着头,认真地往他手腕上扣一只手表,银色的表盘,银色的金属链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冷光。
他本能地想缩回手,却被裴凛轻轻握住了腕子,“别动。”
裴凛低着头,骨节分明的手指将表带调整到合适的长度,扣好。他的动作很轻。
“你不让我派人跟着你,我答应。”裴凛的声音不紧不慢,
“这款手表是私人定制的,里面有定位。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在没办法用手机联系我的情况下,按下侧边的按钮,定位会自动发送到我手机上。”
沈既承低头看着腕上那只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银色的表盘贴着他微微泛凉的皮肤,金属的触感细腻而分明。
裴凛似乎很了解他心里在想什么,主动补了一句,
“你不用担心自己的行踪时时刻刻被我盯着。只有在按下按钮的时候才会触发紧急模式。其余时间,你是自由的。”
沈既承抿着唇,指腹轻轻摩挲着光滑的表盘,没有抬头看他,只是轻声问了一句,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只要我按下按钮,你都会来吗?”
“是。”
“我会来。”
不速之客
沈既承趴在吧台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面前的骰子,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宋翊阳抱着酒瓶坐在旁边,听完他前因后果的叙述,整个人都诧异了。
“真的假的?裴凛真这么说?”宋翊阳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那你有啥不高兴的啊?他现在这么相信你,这不就是好事吗?”
沈既承郁闷地灌了一口酒,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也说不上来。”
裴凛不相信他的时候,他盼着裴凛相信他。可现在裴凛真的信了,他心里反而说不出的古怪,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像有一根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宋翊阳把那只手表递过来,劝道,
“检测结果你也看到了,这手表确实只有在触发报警之后才会发送定位。裴凛说的是真的,你也不用想不开,这是好事,至少他没有怀疑你。”
沈既承不说话了。
正是因为检测出来这只手表确实没问题,他才觉得心烦意乱。裴凛越是对他坦诚,他越是觉得自己在演一场迟早要穿帮的戏。他把脚踩在矮桌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那只银色手表,银色的表盘在灯光下折射出碎光,映在他微微蹙起的眉间。
宋翊阳跟沈既承是多年的朋友,见他心情不好,干脆利落地打了个响指,叫来了一排男模。
几个光着上身的男人在沈既承面前依次排开,腹肌线条分明,肩宽腰窄,灯光明暗交错,简直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沈既承抬了抬眼皮,幽幽地瞥了宋翊阳一眼,“你是不清楚我现在什么身份?还敢给我点男模?”要是让裴凛知道,他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宋翊阳理直气壮地摊手,“那咋了?你又没睡他们!不过是摸摸腹肌而已,顶多动动手!”
沈既承没吭声。
“你总不能为了裴凛一个人放弃整片森林吧?那也不像是你的风格。”宋翊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要我说啊,你直接把裴凛收进你的后宫得了。”
沈既承迟疑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排腹肌上扫了一圈。
“再说了,”宋翊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保密性最高的娱乐场所——圆月。就算他是裴凛,也不可能打听到这里来。”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沈既承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他咽了咽口水,朝那排男模抬了抬下巴,“我要三号,五号,十二号。”
宋翊阳乐了,凑在他耳边神秘兮兮地说,“我告诉你啊,你好些时日没来,这里又增加了好多新玩法。”
沈既承警觉地瞥了他一眼,“玩归玩,其他就算了。我可不想得病。”摸摸就够了,真要有什么实质性的接触,那还是算了。
“放心好了!”
暮色降临,a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沈既承从圆月出来的时候,心情明显好了不少。宋翊阳跟在他旁边,得意地抬着下巴,“我就说吧!在这里想不开心都难!现在心情好多了?”
沈既承点了点头,“还不错。”话音未落,他正要说什么,迎面撞上了走进来的人。
他被撞得往后踉跄一步,捂着额头,皱眉瞪了回去,“你走路不长眼啊!”
抬头的一瞬间,他撞进了一双褐色的瞳孔里。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绛紫色西装,整个人透着一种矜贵冰冷的气质。他的脸上挂着笑容,只是那笑并不达眼底,
“真是抱歉,不小心撞了您,还望见谅。”
沈既承看清来人的瞬间,整个人哑然。
一旁的宋翊阳也沉默了。
很巧,他们认识眼前这个人,裴家三少爷,裴书礼。
也是当初沈既承下药的目标。
不得不说,裴家的基因真的很好。他当初就是因为裴书礼长得好看,才一不做二不休想了这个办法,谁知道阴差阳错,睡错了人。
沈既承嘴角抽搐了一下,勉强扯出一个尬笑,抓着宋翊阳的胳膊转身就跑。
在他离开之后,裴书礼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语调漠然开口,“他就是裴凛身边的那个人?”
身边的手下恭敬地低头,“是的,三少爷。”
裴书礼弯了弯嘴角,抬头看了一眼圆月金碧辉煌的招牌,眼底划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竟然来了这里,真是有趣。”
“三少爷的意思是?”
裴书礼笑容深了几分,“看来……我们该去拜访一下二哥了。”
沈既承拉着宋翊阳慌慌张张地跑出大门口,躲在一棵大树下焦急地来回踱步,嘴里碎碎念念,
“完蛋了完蛋了,碰见裴凛的弟弟了!这可咋办啊!裴书礼不会要告诉裴凛我来这里了吧?”
要是让裴凛知道了,他肯定会被丢进蛇窝!
宋翊阳也难免有些担忧,但他拍了拍沈既承的肩,“你别把事情想得太糟糕。谁都知道裴书礼跟裴凛一向不对付,他怎么可能去告诉裴凛?”
“万一呢?”沈既承皱着眉反问。
万事总有万一。
宋翊阳沉思片刻,“若真有万一……你就装可怜。裴凛现在这么信任你,怎么可能会听信敌人的话而不信自己的枕边人?”
沈既承琢磨了一会儿,也觉得有道理。反正现在裴凛没派人监视他,他完全可以推脱干净。这么一想,心里踏实了不少。
“也是……我跟裴书礼无冤无仇的,想必他也没这么无聊?”
然而有时候,沈既承不得不承认,这世上的确有些人相当无聊。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既承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裴凛没有派人跟着他,也不再过问他的行踪。他想去哪就去哪,怎么好玩怎么来。偶尔裴凛会随口问一句“今天去哪了”,他便应付着回答,打台球了,玩游戏了,总之绝口不提圆月。
他甚至玩得忘乎所以,连沈家都不怎么愿意回了。二哥托宋翊阳传话让他注意安全尽快脱身,他也只是敷衍地应了两声,转头就抛到了脑后。
裴凛危险,尽快离开?在他看来,只要天还没塌下来,那就还能再浪一浪。毕竟像现在这种要钱有钱,要自由有自由的日子,以前可从来没享受过。他得在裴凛腻了之前,使劲潇洒!
然而好景不长。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北山墅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初见乍尽欢
裴书礼站在客厅中央,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裁剪合体,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他唇边挂着浅笑,正对着沙发上的裴凛说着什么,姿态从容。
沈既承刚从外面回来,推开门的瞬间,笑容僵在了脸上。
裴书礼转过身,褐色的眼眸落在他身上,语气自然,“好久不见。”
轻飘飘的四个字,让坐在沙发上的裴凛眉头微拧,漆黑的眼眸朝门口的方向望了过去。
沈既承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寒,他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但嘴角的弧度明显有些僵硬,
“我……我们见过吗?”
og,上帝啊,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人?居然真的找上门来了?!
此时此刻,沈既承紧张得手心都在冒冷汗,生怕对方脱口而出他们在“圆月”门口见过。好在裴书礼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头看向皱着眉头的裴凛。
裴书礼心中已经了然,这个人,在裴凛心里占了相当重要的位置。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