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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既承的呼吸顿了顿。他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往裴凛怀里埋了埋,试探开口,
“现在不行吗?要等多久?”
裴凛略微思索了一下,“还有点事没处理完。大概一周左右。”
沈既承抿着唇,没有接话。他感到那只顺着他后背的手停了下来,转而落在他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之前跟你提过的,海上那个项目,被沈家动了手脚。他们手里捏着'洹娱'这个产业,一直没松口。我这人有仇必报,不会就这么算了。”
沈既承的后背微微一紧。
洹娱。他虽然没有插手过家族事务,但对于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那是沈家旗下最赚钱的产业之一,主营娱乐板块,每年为沈家带来相当可观的收益。
沈既承沉默了片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随口的闲聊,“那肯定得费不少功夫吧?”
裴凛笑了笑,“还好。快得手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沈既承听懂了那背后的分量。
裴凛捏了捏他的手指,又将他的手放到唇边蹭了蹭,“到时候想出去,我陪你。”
沈既承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证据
沈既承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沈家。
他向来对家族生意不闻不问,从小到大,大哥和二哥从不让他碰那些事,他也乐得清闲。可如今他也被卷入其中,不能坐视不理。
那天午后,他本想去找宋翊阳打听一下家里的情况。他知道大哥二哥向来报喜不报忧,就算公司真的出了事,也不会主动对他说半个字。他只能从侧面去问,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只是他没想到,在去往约定地点的路上,迎面碰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沈瑜安。
那个大哥曾经资助过的少年,此刻正站在商场中庭的喷泉旁,穿着一件浅色卫衣,安安静静地低头看手机。他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干净乖巧的模样,只是长高了一些,眉眼间褪去了几分稚气。
沈既承的脚步微微一顿。
沈瑜安也看到了他。那双干净纯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如常。他没有停留,没有打招呼,只是自然地垂下眼帘,从沈既承身边擦肩而过,像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一样。
沈既承心里并不意外。人多眼杂,家里想必早就叮嘱过他要避嫌。他也没有回头去看,只是拐了个弯,走进旁边一家服装店,随手拿了一件衣服进了更衣室。
关上门,世界安静下来。没过多久,门被轻轻叩了两下,然后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沈瑜安闪身进来,脸上终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重逢的欣喜,“承哥哥。”
沈既承见他这副模样,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一下。他拉着沈瑜安在更衣室的小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
“小瑜安,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打听一下家里现在什么情况。”
沈瑜安的性格向来乖顺,大约是因为童年的经历,养成了他察言观色,有问必答的性子。他坐在那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承哥哥,大哥现在很担心你。他希望你能早点回家。大哥说裴家很危险,让你能离开的话,就尽早离开。”
沈既承一听到又是这样的话,忍不住抬手打断了他,
“这件事我心里有数。让大哥别担心。我现在想知道的是,沈家的产业,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他问得直接,沈瑜安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沈既承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沉了沉。
“沈瑜安,”
沈既承的语气难得严肃了几分,“你实话告诉我,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他越想越坐不住,蹭地一下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承哥哥!”沈瑜安急忙拉住他的手腕,劝说道,“你别着急,先听我说。”
他将沈既承拉回原位,坐下之后,才认真地开,
“其实家里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你知道的,我现在只是暂时代替你的位置,并不清楚公司具体的运作。”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
“是大哥。他最近总是加班,回来得很晚。我问过一两句,他都只说没事。可我总觉得……大哥不像是真的没事。”
沈既承听完,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大哥从来不会把工作上的烦恼带到家里来,这是他一贯的作风。可沈瑜安既然察觉到了异常,那就说明情况确实不太对。
他沉思了片刻,抬起头来,“瑜安,你帮我个忙。”
沈瑜安看着他。
“你回去之后,帮我从大哥那里打听一下,公司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有”他咬了咬唇,“怎样才能帮上忙。”
沈瑜安没有立刻答应。他的手指轻轻绞着卫衣的抽绳,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承哥哥,不是我不答应。只是你也知道大哥的性子,他从来不让我插手公司的事。”
他的声音低下去几分,带着一丝极淡的黯然,“毕竟,我名义上姓沈,可到底不是沈家的人。”
沈既承一时无言。他说得没错,大哥向来公私分明,即便沈瑜安住在沈家,冠着沈家的姓,他也从不让他接触公司核心的事务。
“……我尽量吧。”沈瑜安最终还是松了口,“我也不想大哥那么累。”
沈既承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就拜托你了。”
两人约定了下次碰面的时间和地点之后,便一前一后地从更衣室离开。沈既承等了好一会儿才出来,确保外面没有人注意到他。
傍晚时分,他回到北山墅。
裴凛回来的时候,大约是六七点。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亮着几盏壁灯,光线昏黄而柔和。他换了鞋,扫了一眼客厅,沙发上空荡荡的,平时那个窝在毯子里玩手机的身影不在。
“人呢?”裴凛问了一句。
佣人恭敬地回答,“石先生今天回来得早,说有些累,已经回房间休息了。”
裴凛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上楼推开卧室的门。沈既承侧躺着,背对着门口,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他走过去,在床边站了片刻,目光落在那个装睡的背影上。
裴凛没有拆穿他,只是轻轻喊了一声,“宝贝?”
沈既承没动,也没有回应。
裴凛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他转身退了出去,随手将门轻轻带上。
他站在走廊里,忽然有些自责。
这些天是不是太忙了?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没醒,晚上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睡了, 虽说未必是真的睡了,但这样聚少离多的日子,换做是谁都会觉得被冷落了吧。
裴凛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接下来的行程,决定把那些非紧急的会议往后推一推。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做,人要是哄不回来就麻烦了。
他下了楼,刚走到客厅,张叙便迎了上来。张叙手里拿着一封文件,神色有些微妙,欲言又止。
“裴总,”张叙将文件递过来,“这是裴三少刚刚派人送来的。说是……”
裴凛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再结巴,我就把你丢海里喂鲨鱼。”
张叙一口气把话吐了出来,“说是石先生出轨的证据。”
你脑子呢
空气瞬间凝固了。张叙只觉得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凉飕飕的,冷得像寒冬腊月的风。
“什么?”
张叙硬着头皮重复,“石先生出轨的证据……”
“闭嘴。”裴凛的声音冰冷。
张叙立刻闭上嘴,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裴凛伸出手,“拿来。”
张叙赶紧将文件递到他手上。裴凛接过那封文件,低头看了一眼,封面完好无损,显然是没有人拆开过的。他的手指在上面停顿了两秒,然后他没有打开,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直接将那封文件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文件落在桶底,发出一声闷响。
裴凛在沙发上坐下来,双腿交叠,语气冷傲得近乎傲慢,
“他就是嫉妒我。”
张叙愣了一下。
“嫉妒我有一个漂亮蛊惑人心的宝贝。想挑拨离间,破坏我跟我宝贝之间的感情,让他死了这条心。”
张叙默默低下头,“……是”
门外,传来裴书礼被门卫拦住的怒吼声,隔着一道铁门,依旧清清楚楚地传了进来
“裴凛!你的脑子呢!”
裴凛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家老宅隐在夜色深处。
沈明霄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廊灯昏黄。整座宅子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四下无人,各处的灯都已熄了,只留几盏照明的壁灯,幽幽地亮着。
他这些天确实没怎么合眼,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色。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指尖带着凉意,拧开卧室门把手时,动作里透着一股难掩的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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