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拿起沙发上的书包，沉默了一两秒才抬头，脸上挂着惯常的浅笑，
“不了沈二哥，我晚上约了同学，就不去了。”
沈砚禾看了他一眼，没有勉强，只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耐心，
“那好，有事给我打电话。”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可以打给大哥，他今晚在老宅，应该没什么事。”
沈瑜安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低着头应了一声，“好。”
房门关上之后，沈砚禾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合拢的门板看了两秒，目光微微眯了一下。
裴书礼已经在楼道口催促了，
“沈砚禾你快点，我嫂子都催我了！”他把手机屏幕亮给沈砚禾看，上面是沈既承发来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到。
沈砚禾被他这句“嫂子”喊得沉默了一瞬，偏过头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他迈步走进电梯，语气比方才柔和了一些，
“好了，现在就走。”
裴书礼跟着钻进来，靠在电梯壁上继续低头回消息。
沈砚禾按下负一层的按钮，电梯缓缓向下。他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
他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喂，大哥。”
他压低了声音，“这几日一切正常，没什么异样。”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电梯金属门板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脸，沉默片刻才继续，“但今天的事，我不太放心。”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沈明霄的声音平静地传过来，
“你的意思是？”
沈砚禾略微思索，随后说。
“我把裴书礼送到老宅之后，再回去看看。”
“好。”沈明霄挂了电话。
电梯门打开，沈砚禾把手机收回口袋，刚走进地下车库，裴书礼已经从后面小跑着跟上来，好奇地探头问道，
“你给谁打电话啊？什么异样不异样的？”他刚刚都没注意。
沈砚禾拉开驾驶座的门，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边挂着笑，
“我大哥。”
裴书礼立刻噤声了。
他想到自己和“沈明霄”那些荒唐的对话记录，莫名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钻进副驾驶系好了安全带，没再追问。
而在他们离开之后，公寓的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又过了十几分钟，那扇紧闭的房门再次打开了。
沈瑜安换了一身黑色外套，帽檐压得很低，书包被留在玄关柜上，他只带了手机和钥匙，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快步走进电梯。
深夜的街道上行人稀少，他低着头走过两三个路口，在一个没有监控的拐角处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很偏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点往那种地方跑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
车子停在一片正在拆迁的旧城区边缘。
沈瑜安付了钱下车，沿着一条坑洼不平的小路往里走了大约十分钟，他走到一栋烂尾楼前面，踩着堆满碎砖和灰尘的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楼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反复回荡。
一个男人背对着他站在窗边。
沈瑜安站在原地，没有继续靠近，开口时语气比平时冷了许多，
“你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我的时间？”
男人没有立刻转身，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笑。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来，月光照亮他的脸，那张阴柔雌雄莫辨的脸格外白，眼尾微微上挑，唇边挂着笑，可那笑意没有半点温度。
“怎么？你是没空吗？”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上，目光上下扫了沈瑜安一圈，
“还是周末约了什么人，不舍得出来？”
沈瑜安没有接话，下颌微微绷着。
男人嗤笑了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别做梦了。什么都没有权力重要。等你有了权力，想要什么都会有的。”
沈瑜安垂着眼眸，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方才平了些，他直接问道，
“所以，你到底跟沈家有仇，还是跟裴家有仇？”
你知道的
男人脸上的笑容微微收了一下。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随后，他走到沈瑜安面前，个子比沈瑜安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沈瑜安听完，眉头拧了一下，直接回答，
“我做不到。沈砚禾心思缜密，我动不了手。”
“我当然知道。”男人勾了勾嘴角，眼底闪着一种说不清的光，嗓音压得更低了，
“没让你动手。只是让你加点东西。这东西对他来说……”
沈瑜安的身体在他说话的时候微微绷紧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仔细盯着面前这张脸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
“裴景。”
男人的动作明显僵了一瞬。
沈瑜安看着他那瞬间的僵硬，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堂堂裴家大少爷……落到这种地步。”
话音刚落。
“啪——”
一巴掌甩在沈瑜安脸上，力道不轻，他的头被打得偏到了一侧，嘴角很快渗出一丝血迹。
他没有抬手去捂，只是慢慢转回头，眼底那一层乖巧温顺的影子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沉压得很深的冷意。
他的拳头攥紧，指节泛白，手背上的皮肤绷得发紧，像是用尽全力在压着什么。
男人收回手，目光阴鸷地看着他，
“你办好你的事。不该问的，少问。”
沈瑜安没有开口。
他抬手，用拇指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垂着眼看着指尖那一抹暗红色，慢慢收拢了手指。
夜色已经深了，风裹着冷意从巷口灌出来。
沈瑜安从那道漆黑的巷子里走出来，抬手擦了擦嘴角，血迹基本蹭干净了，但嘴角那一块还是泛着微微的红痕，在路灯下面有些显眼。
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正准备叫车，一辆白色的卡宴无声无息地停在了他面前。
沈瑜安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看清车牌，驾驶座的车窗已经缓缓降了下来，露出沈砚禾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上车吧。”
沈瑜安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但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寻常的模样。
他没有犹豫太久，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顺手系好了安全带。
车子没有立刻开动。
沈砚禾握着方向盘，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前方后视镜，镜子里映出沈瑜安走出来那条巷口的方向，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视线，脸上的笑容没什么变化。
沈瑜安坐稳之后沉默了几秒，先开了口，
“沈二哥不是回老宅了吗？”
沈砚禾这才发动车子，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随口似的回答，
“是啊，不过大哥说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让我来接你。”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地址是大哥给我的，说你之前住在这边，我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碰上了。”
沈瑜安把视线转向车窗外，路灯的光一道一道滑过他的侧脸，表情看不太清。
他轻声说了一句，
“是吗……”随即又像是随口一提般接了一句，“我还以为是沈二哥跟踪我呢。”
车里安静了一瞬。
沈砚禾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他面不改色地笑了笑，语气依然轻松，
“我跟踪你干什么？难道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车厢里的空气似乎凝住了一两秒。
外面有风刮过，树枝扫在车顶，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响。
沈瑜安忽然转过头来，嘴角弯了一下，
“对，我跟人打架了。”
沈砚禾挑了一下眉，没有接话。
沈瑜安自己抬手碰了一下嘴角那片淤青，指尖一触到便轻轻嘶了一声，随即放下手侧过头看向沈砚禾，
“沈二哥能帮我保密吗？我不想让沈大哥知道。”
沈砚禾偏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困惑，
“怎么了？”
“我之前答应过他，不会再跟人发生冲突。”沈瑜安说得很自然，语气里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
“就是跟一个混混动了手，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有过过节，今天碰上了。”
沈砚禾听完，点了点头，答得干脆，
“当然可以。这种小事，我不会跟大哥说的。”
沈瑜安便没有再开口，重新靠回座椅上，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