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其实也怕裴凛来。怕他受伤。

    而且最开始他确实没有想起来……

    裴凛回过头刚要开口说什么，视线落在沈既承垂着的毛茸茸的脑袋上，那模样无辜又可怜。

    他心里那点气顿时消了大半，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裴凛带沈既承去做了全身检查。

    沈既承被护士带进检查室的时候，裴凛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拨了一通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地砖的缝隙上，语气没什么起伏，

    “一周之内，把裴景做过的所有事都收集起来，我要他永远都出不来。”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膝盖上，双手交握抵住额头，闭上了眼。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才缓缓抬起头。

    沈既承已经检查完了，站在他面前。

    他低头看着裴凛，开口时声音很轻，“医生说没事，没有伤到内脏。”

    裴凛的眉眼松了一瞬。

    沈既承在他面前慢慢蹲下来，仰着头看他，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指，指尖微凉，声音有些闷，

    “可是我还是好疼……”

    裴凛身体微顿，眉头下意识拧起来，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沈既承已经牵着他的手捂在自己胸口。

    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衣料，底下是心跳，一下一下的，隔着布料传到他掌心里，快而乱。

    “裴凛……”沈既承的声音又闷又低，透着一丝压不住委屈，

    “你不理我的时候，我胸口好难受。”

    裴凛垂眸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尾和微微抿着的嘴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又疼又酸。

    他沉默了一会儿，收回手轻轻捏了一下沈既承的手指。

    “你说你怕按了按钮，我不会来。”裴凛的声音低下来，

    “可我们分开的这些天，我从来没让手机没电过。知道为什么吗？”

    守着

    沈既承目光闪烁，没有回答。

    “我怕你会遇到危险，怕你跟我求救的时候，我接不到消息。”

    裴凛看着他，指腹轻轻摩挲过他的手背，

    “我想说的是，我还生你的气。”

    “但这并不影响我爱你。明白吗？”

    沈既承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猛地起身，整个人扑进了裴凛怀里。

    裴凛被他撞得往后靠了一下，随即稳稳地接住了他。

    沈既承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压着嗓子哭，身体一颤一颤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领，滚烫而湿润。

    裴凛垂下眼，手掌覆在他的后背上，顺着他的脊骨一下一下地抚着，声音里带着纵容也带着无奈，

    “一码归一码。跳海的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知道吗？”

    沈既承不回答，低头咬了一口裴凛的脖颈，牙齿陷进皮肤，湿润的眼泪沾在上面。

    裴凛蹙了蹙眉，

    “你还有脾气了，嗯？”

    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得很，指腹揉过他的后脑勺。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声音放得更轻了，

    “好了，别咬了，不嫌牙疼？”

    沈既承松了口，抬起头。

    那双眼睛红彤彤的，眼尾还挂着湿痕，鼻尖也红着。

    裴凛刚要开口说什么，沈既承忽然凑了上去，吻住了他的嘴唇。

    裴凛的手还在他后脑勺上顿了一拍，没有推开他。

    …

    沈既承和裴凛再次回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沈明霄已经躺下了。

    病房里的灯被调得很暗，窗帘拉了一半，沈明霄平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而绵长，大概是这些天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又或者是因为打了麻药的缘故，从回到病房之后没多久便睡着了。

    沈砚禾放轻脚步从里面退出来，顺手把门轻轻带上，没有发出声响。

    他看见沈既承站在走廊里，便微微倾身，压着声音说，

    “大哥睡着了。这些天他一直在熬夜，让他好好歇一歇吧。”

    沈既承点了点头，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了看，他转过头看向沈砚禾，语气里带着担忧，

    “医生怎么说？大哥腹部的伤口严重吗？”

    几个人一起沿着走廊往外走了几步，站定在一处稍微开阔的地方。沈砚禾停住脚步，回答说，

    “还好，没有伤到内脏，但还是要在医院住一段时间。观察几天，等伤口稳定了再说。”

    他说到这里，目光上下打量了沈既承一遍，又问，

    “你怎么样？检查结果还好吗？”

    沈既承摇了摇头，

    “我没事，医生也说没什么大问题。”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看向沈砚禾的目光多了几分迟疑，

    “二哥……在船上的时候，裴景派人要对我动手，是沈瑜安挡了一下。他自己手臂被划伤了。”

    沈砚禾听到这里，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他大概能明白沈既承的意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平缓，

    “这件事你不需要多想。从头到尾，你都不欠沈瑜安什么。从他被大哥资助那天起，你对他就像对亲弟弟一样，该给的，该照顾的都没少过。”

    “是他自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旁的也就罢了，可他千不该万不该，曾经想过要取而代之。”

    沈砚禾的语气平静，

    “如今他虽说是帮了你，那也是他先对不起你在前。所以这件事，算是扯平了。大哥也说了，往后的日子，谁都不欠谁的。倘若他再对沈家动手，大哥不会再手软。”

    沈既承抿了抿唇，沉默了几秒才点头，

    “我知道的，二哥。”

    沈砚禾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神色缓了缓，笑了一下，

    “好了，别想太多。”他习惯性地抬起手，准备拍拍沈既承的脑袋。

    旁边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咳咳。”

    沈砚禾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偏过头，正对上裴凛那双漆黑的眼眸。

    那目光不冷不热地落在他的手背上，带着警告的意味。

    沈砚禾觉得有些好笑，却没有收回手，甚至手腕微转，换了个方向，轻轻捏了一下沈既承的脸颊，语气带着笑意，

    “好了，有什么事就跟大哥二哥说，我们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裴凛的脸色难看了几分。

    沈既承对此毫无察觉，只觉得背后好像有一股凉气冒上来，他缩了一下脖子，应了一声，

    “知道了，二哥……”

    这时，裴书礼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步子有些慢，脸上的表情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复杂。沈砚禾看见他那副模样，挑了挑眉，

    “怎么了？”

    裴书礼走到沈既承旁边，顺势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摊开手，语气讪讪的，

    “我感觉我下不了手。”

    沈砚禾听到这话，像是早有预料似的，笑了笑，没有接话。

    裴书礼又转向沈既承，眼神带着几分幽怨，

    “我本来确实想报仇的，他当初揍我揍得那么狠。可是……”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说不上是犹豫还是别的什么，

    “我看见他那张脸全是伤，就有点下不去手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语气又闷了几分，

    “而且……护士给他换药的时候，掀开他衣服，我看见他背上全是疤。密密麻麻的，新旧都有。”

    虽说他从小到大挨的打也不少，可跟沈瑜安比起来，他那些真不算什么了。

    他二哥虽然心狠手辣，可好歹没对他下过那种死手。

    沈砚禾听完，没有急着开口，眉宇间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但很快就敛去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说，

    “等大哥醒了再说吧。”说完又看向沈既承和裴书礼，

    “你们两个早点回去休息，今晚我留在医院守着。”

    沈既承本想说自己也可以留下，却被沈砚禾抬手制止了，

    “明天白天你再过来，今晚我在这儿就行。”他说完看向裴凛，“你带他们两个先回去吧。”

    裴书礼一听，立刻往沈砚禾身后退了半步，摇头，

    “我不回去。要回让沈既承自己回。”他才不要跟他二哥一块走。

    裴凛似乎也根本没打算带他。他伸手揽住沈既承的肩膀，转身朝走廊出口的方向走去，步伐利落，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裴书礼。

    裴书礼瞪着他哥的背影，又气又恼，转头冲沈砚禾抱怨，

    “你看！他根本就没想带我这个电灯泡！”

    上车

    沈砚禾无奈地笑了一声，“那我派人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