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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凛盯了他几秒,轻笑一声,偏过头看向前方,
“知道伤了我的心,就好好记着。骗我的事……”他顿了顿,轻描淡写道,
“原谅你了。”
沈既承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
他曾经设想过很多次裴凛原谅他的时候自己会是什么反应,他以为自己会高兴,会松一口气。
可此刻真正听到裴凛说出原谅他的话,他发现自己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他眼眶酸得厉害。
那些裴凛曾经说过的话忽然从记忆深处涌了上来,
“原谅了你,就是背叛了我自己。”
“把你丢进海里?”
“可你有深海恐惧症啊,宝贝。”
“原谅你?那我得多下贱啊?”
那些话他曾一字一句地记着,在每个睡不着觉的夜里翻来覆去地回想,像是刻在他骨头里的伤痕。
此刻,裴凛说原谅他了。
他咬着下唇,拼命想把那层酸涩压回去,可眼眶还是红了。
裴凛没听见他的回答,偏过头看了一眼。
看见他那副模样,眉头顿时蹙了起来,在路边找了个能停靠的位置靠边停下,侧过身看着他,
“不舒服?”
沈既承摇了摇头,声音又低又哑,
“不是……”他顿了一下,“你之前说过的……不会原谅我的。”
裴凛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沈既承那张红彤彤的脸,眼尾泛着水光,他安静了片刻,抬起手,指腹轻轻抹过他的眼尾,把那一点湿润的痕迹擦掉了。
“不哭了?”
沈既承咬着唇没吭声。
裴凛收回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要我怎么做呢?本想让你长个记性,又不忍伤透了你的心。把你丢海里让你感受我的痛,又不愿看你疼。”
他顿了一下,
“折磨你不过是换个方式折磨我自己。所以对你我确实没什么办法。原谅你,也是放过我自己。”
沈既承听完这句话,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他猛地侧过身想扑过去抱他,却被裴凛抬手抵住了额头,裴凛蹙着眉,
“给我坐回去。”
沈既承没能如愿抱住他,不乐意地坐回去,脸颊鼓着,眼睛红红地瞪着他。
“瞪我也没用。”裴凛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
“骗我的事原谅你了。但你跳海的事,还没完。这些天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儿了。想好了告诉我。”
沈既承郁闷地靠回座椅里,不甘心地问了一句,
“我要是想不出来,你就不让我抱了?”
裴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沉默算是默认。
沈既承不甘心,鼓着脸颊继续追问,“ 那亲可以吧!”
“不可以。”被拒绝的干脆。
沈既承郁闷不已,懊恼做着最后的挣扎,
“那做总行了吧!”
裴凛斜睨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沈既承如小鸡啄米般点头,“我觉得可以啊!”
裴凛漠然吐出两个字,“不行。”
沈既承更郁闷了,一路上都垮着一张脸,连保温盒都抱得没精打采的。
这跟以前有什么区别啊。
“那……好叭……”沈既承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心里已经决定要快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样才有机会近距离接触。
车辆在医院门口停下。
裴凛自然而然想要替沈既承解开安全带,却没想到对方比他快一步。
两人下了车。
裴凛刚想牵着沈既承的手,却不曾想,对方非常“懂事”地将手揣在兜里。
沈既承见到裴凛盯着自己手看,他解释道,
“哦……我也是怕我自己控制不住牵你的手。”
裴凛:“……”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裴凛算是懂了。
但是也晚了。
这么早
沈既承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沈明霄已经醒了。他靠着床头半坐着,气色比昨晚好了不少,虽然脸色还有些偏白,但精神明显恢复了些。
沈砚禾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跟他说着什么,听见开门的声音偏过头来,看见沈既承和裴凛一前一后走进来,笑着问了一句,
“怎么来这么早?”
“在家也睡不着,还不如早点过来。”沈既承回答着,将提着保温盒走到床头柜旁边放下,下意识环顾了一圈病房,
“咦,裴书礼呢?”
沈砚禾朝隔壁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
“还在睡觉,昨晚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打到凌晨,让他多睡会儿吧。”
沈既承点了点头,“这是早上阿姨炖的鸡汤,大哥喝点吧?”
说着就要打开。
但是沈明霄却制止了,“先放那吧,我一会儿再喝。”
沈既承点了点头,倒也没说什么。
此时,沈明霄的视线却看向沈既承身后的人,
“怎么样了?”
沈既承都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问自己,回过头就看见裴凛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张照片,递到沈明霄面前。
画面不算太清晰,像是从监控录像里截出来的,一个高瘦的男人,戴着深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清下巴往下的那一截轮廓。
照片里他侧着身,像是在躲避什么方向的光,下颌线条分明,下巴的位置有一道明显的疤痕,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在灰暗的画面里格外显眼。
“已经报警了。”裴凛的语气冷淡,
“这是监控里截到的唯一一张有用的画面,其他地方都被提前破坏了。”
沈明霄接过照片,凑近了一些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起来,但最终摇了摇头,
“没见过这人。”
沈砚禾也偏过头看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
“他身上的衣服不便宜,看样子也不是缺钱的人,说明目的不是为财,那么只剩私人恩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难免困惑不解,
“可我们谁都没见过他,又哪来的私人恩怨?”
沈既承在旁边听了半天,忍不住凑过来,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沈明霄把照片递给他。
沈既承接过来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皱了皱鼻子,
“这也看不太清啊……就半张脸,还戴着帽子。”他把照片递还给沈明霄,自己又凑到裴凛旁边,小声问了一句,“没有别的照片了?”
裴凛侧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游轮上的监控全部被提前损坏了,这已经是仅有的了。”
沈既承“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裴凛和沈明霄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沈既承没有仔细听,他站在裴凛旁边,盯着那张照片又偷偷看了两眼,脑子里还在想着那道疤,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痕迹,可仔细想又想不起来具体是在哪儿。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进。”沈明霄先出声。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助理李梨。
她脚步利落,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走到病床前站定,
“沈总,这是警方在游轮上找到的东西。您看需要留吗?”
证物袋里装着一串黑曜石。
珠子浑圆,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哑光,却因为经历了一整夜的折腾而落了几道极浅的划痕。
沈明霄的视线落在上面,停了片刻,没有说话。
李梨等了几秒,又开口补充了一句,
“若是不需要,我就让人处理掉了。”
沈明霄在此时伸出手,“给我吧。”
李梨把证物袋递过去,没有多问,只是顺势汇报了下一项,
“警方那边有进展了,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同步过来。公司的事您不用担心,有特殊情况我会向副总汇报,您安心养伤。”
沈明霄颔首,“嗯。”
李梨说完便转身退了出去。
沈砚禾的目光从那扇合拢的门上收回来,落在床头那只证物袋上,停了一瞬,随即转向沈明霄,“大哥,还有一个办法。”
沈明霄抬起头看向他。
沈砚禾没有绕弯子,直接道,
“知道背后之人是谁这件事,还有一个人也清楚。”
沈明霄的眉心动了一下,像是已经知道他说的是谁。他垂下眼,没有立刻回应。
就在这时,病房门上贴着的呼叫面板轻轻闪了一下,护士的声音从传声器里传出来,
“二十一号床的病人醒了。”
沈明霄握着手串的手指微微一顿,久久没有说话。
沈砚禾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整理了一下电脑的电源线。
裴凛靠在窗边的墙面上,抱着手臂,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是视线却一直落在沈既承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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