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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车门响,他翻了个身,眼睛没睁,嘟囔了一句,
“你这去得也太久了吧。”
沈砚禾看了他一眼,把安全带拉过来替他扣上。
裴书礼没动,由着他抠,脑袋又往车窗那边歪了歪。沈砚禾发动车子,把暖风调高了一格,车速放慢了些。
车子汇入夜色里的车流,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车窗。
裴书礼翻了个身,半梦半醒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沈砚禾偏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放得很,
“再睡一会儿,到家叫你。”裴书礼没回应,又沉下去了。
到达公寓楼下后,沈砚禾把车停稳,熄了火。
副驾驶上,裴书礼动了动,眉头皱了两下,慢慢睁开眼。他眯眼看了眼前面熟悉的楼栋轮廓,坐直了身子,伸了个懒腰,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打了个哈欠。
“到了?”
“到了。”沈砚禾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他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那边,裴书礼已经自己推开门下来了,步子还有些懒,站在车旁边揉了揉眼睛,跟着他往单元门走。
电梯里两个人都没说话。
裴书礼靠着轿厢壁,像是还没彻底醒透。沈砚禾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跳动的楼层数字上,偶尔偏过头看他一眼。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门。裴书礼换了鞋就往里走,被沈砚禾叫住了,
“先去洗澡,一身烟味。”
“你才一身烟味。”裴书礼嘟囔着回了一句,脚步倒是没停,转身拐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来,哗哗的,隔着那扇门闷闷地传出来。沈砚禾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回复着工作上的消息。
浴室的水声停了,门被推开,裴书礼裹着浴袍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顺着脖颈淌进领口里。他拿毛巾胡乱擦了两把,随手搭在肩上,趿拉着拖鞋往卧室走。
沈砚禾也进去洗了一个。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肩膀往下淌,把身上那点夜风和烟味都冲干净了。
他出来的时候,裴书礼已经钻进被子里了,只露出一个后脑勺,背对着他,呼吸不算均匀,一听就知道没睡着。
沈砚禾在床的另一侧躺下来,关了灯。房间里暗下来,安静了几分钟,裴书礼翻了个身,往他这边挪了挪,声音闷在枕头里,
“一个人睡不着。”
沈砚禾没有立刻接话。他偏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看着裴书礼露在被子外面的半张脸。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闭着,眉头微微蹙着,像是还在等什么。他看了几秒,慢慢低下头,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嘴唇碰到皮肤的时候,裴书礼的睫毛颤了一下,睁开了眼。
“为什么亲我?”
沈砚禾不答反问,“不是你在等我亲吗?”
裴书礼很显然不喜欢这个答案,懊恼转过身就要生气。但沈砚禾没给他这个机会。
将裴书礼拉了过来,随后毫不犹豫吻了下去。
这个吻与平日里温柔的沈砚禾不同,少了几分温柔,多了些炙热,肆意掠夺着甘甜,扫过每一处,裴书礼的手攥住了他的睡衣领口。
沈砚禾翻身覆上去,被子的边缘滑落到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低下头,吻过他的下颌、脖颈,一路往下。
裴书礼仰起头,呼吸急促起来,手指陷进他的肩膀里,指甲掐出浅浅的印子。
“可以吗?”沈砚禾气息有些不稳地询问道。
裴书礼有些紧张,他咽了咽口水,点点头。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那道光线被切割成几段又合拢,晃了很久,才慢慢停下来。
裴书礼的手指从他肩膀上松开,搭在他的后背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沈砚禾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哑带着调笑,“宝贝,这么喜欢粉色啊。”
裴书礼:“……”“你以前不这样的。”
“哪样?”
“过分。”
“那你喜欢吗?”沈砚禾笑着问。
裴书礼想了想,不假思索,“好爽。”
一起吃饭
元旦前一天,沈岳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沈既承一早就得到父亲回来的消息,下午便回到了沈家老宅,此刻他正窝在客厅沙发上跟裴凛发着消息,听见玄关处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抬起头看见父亲走进来。
“爸。”沈既承站起来,喊了一声。
沈岳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二哥说有事要跟我说,现在怎么不见他人呢?”
“二哥临时有些事,说一会儿就到。”
沈岳冷哼一声,“他能有什么事?除了裴家那小子,还有什么事能让他迟到的?”
虽然是这么说着,但他脚步没停,直接朝楼上走去,
“等着你二哥回来了,你俩一起上我书房来一趟,我有事要跟你们谈谈。”
沈既承乖乖应了一声好。
随后沈岳便回了自己的书房。
沈砚禾是十分钟之后开车赶到的沈家老宅,看见沙发上的沈既承,沈砚禾急忙赶来,询问道,
“怎么样了?”
沈既承耸耸肩,“父亲让我和你去他书房一趟。”
“大概是有事要跟我们说吧?”
沈砚禾略微思片刻,便决定道,
“你先别上去了,我先上去跟父亲谈谈大哥的事。你在楼下等着。”
沈既承倒也没反驳,点头答应了。
楼上书房里,沈砚禾推开了书房的门,在沈岳对面坐下来。沈岳在此时抬头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却没有看见沈既承。
沈岳大概明白沈既承为什么没有跟着来,他没有询问原因,只是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语气平淡,
“说吧,这次这么着急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砚禾没有绕弯子,直接道,
“父亲,我想跟您谈谈大哥的事。”
沈岳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随即抬眸看沈砚禾,
“你大哥怎么了。”
“您应该知道,当初大哥牺牲了自己利益换我们的自由。”沈砚禾语气平和,带着几分商量,“我知道我现在没资格提这个,毕竟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牺牲了大哥的自由所换来的。”
“可是父亲,这三年来大哥的情况您也看见了。他除了工作就是工作,甚至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沈砚禾心思缜密细腻,所以很多事他看得明白,他明白大哥的不容易,更明白父亲的为难之处。
沈泉步步算计,不就是算计到了今日?
让父亲失去双亲,甚至连他的孩子也不放过,他知道父亲这三年来为什么总是出去走走转转,不愿意待在家里。是因为只要待在家里,看到他们的儿女现在的处境,就会想到沈泉所做的恶行。
偏偏父亲对此毫无办法,该怎么办呢?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就算这些是沈泉当初的算计,那也只能认了。
大哥若是自私一点,或许也会更好处理,偏偏大哥是他们几个之中,最无私奉献默默付出的那个人。
所以,大哥不可能违逆父亲。
因为他知道父亲的不容易,父亲的为难。
所以只能他来开这个口。
沈岳没有立刻接话。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台灯的底座上,沉默了几秒。书房里安安静静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来找我的时候,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我知道的,父亲。”沈砚禾微微前倾了一些,“可是父亲,您也知道大哥的性子。他做了决定就不会改。他不会跟您诉苦,也不会跟我们说。可这不代表这件事对他没有影响。”
沈岳抬眼看他。
“这些年他一个人撑着公司,撑着家里,什么事都自己扛。他的身体您清楚吗?他的状态您了解过吗?从来不说不代表他没事。他瞒了我们四年多。如果不是承承偶然翻到那份报告,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
沈岳顿了一下,抬头看沈砚禾,“什么报告?”
沈砚禾沉默片刻,最后轻声说,
“大哥患有重度抑郁症。”
沈岳身体微微一僵,握着茶杯的手攥紧,久久没有开口。
他这几个孩子之中,最让他省心的大概就是沈明霄,年少早熟,还未成年就已经能替他分担肩上的重任,他对沈明霄一直寄予厚望……
而对方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凭借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一个好的大学,靠着自己的本事进入公司一步一步从底层做到现在这个位置。一切好像本该如此,一切都是这么理所应当。
以至于他忽略了能够做到这些的人,到底承受了多少压力。
此刻沈岳长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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