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这个人，你别看他听劝，那都是顺着我们的意思装出来的。他要是真能把自己当回事，就不会拖了四年才让我们知道。”

    沈既承沉默了。

    “你让我想想。”沈砚禾闭上眼睛，后脑靠在墙上，手指搭在臂弯里轻轻叩着。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偏过头看向沈既承，

    “我有个办法，只是……不一定有用。”

    沈既承抬起头看他。

    恍然间想到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名字从沈砚禾口中脱口而出，

    “沈瑜安。”

    他看着沈既承，“你我心里都清楚，大哥心里对沈瑜安是有感情的，毕竟从沈瑜安八岁的时候，就被大哥捡回来，十多年了，到底是看着长大的。”

    “因为牵挂也好，因为感情也罢，只要大哥心里还有一点牵念，那就够了。”若是任由大哥这么继续下去，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二哥，”沈既承却蹙起眉头，声音有些迟疑，

    “大哥不会见他的。这些年他一个字都不提，连名字都不让家里人说。我们劝不动的。”毕竟他之前也劝过大哥。

    “劝大哥当然没用。”沈砚禾笑了一下，“我没打算劝大哥。我说的是沈瑜安，既然大哥不愿意见沈瑜安，那么就让沈瑜安来见大哥吧。”

    “可我们不知道他在哪。他离开之后就没跟家里联系过，电话换了，原来的地址也退了。要找他……”

    “把大哥生病的消息散出去。”沈砚禾打断了沈既承没说完的话，

    “不用刻意找，也不用去查他在哪。只要让他知道大哥出事了，他自己会回来。”

    沈既承恍然，立刻答道，

    “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被沈砚禾叫住了，“别做得太刻意。别用我们自己的渠道，找第三方往外递消息。沈瑜安这个人，太直接他会起疑。”

    沈既承应了一声，脚步很快地朝电梯口走去。

    说话算话

    沈明霄是深夜醒来的。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床头小灯，光线压得比较暗，把四周的白色墙壁照成暖色。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阵才慢慢聚焦。

    他的手背上插着输液管，药液一滴一滴地往下坠。他偏过头，看见沈砚禾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脑袋睡在床旁，呼吸很轻。

    沈明霄动了动手指，想要起身，却不想手背上的输液管牵动了一下，发出极细的声响。

    沈砚禾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像是根本没睡沉。他坐直了身子，往前倾了倾，看见沈明霄醒来，他急忙起身，

    “大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沈明霄摇了摇头，嗓子干得发哑，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没事。”

    他的视线从沈砚禾脸上移开，扫了一圈病房，

    “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吓到你们了吧。”

    沈砚禾沉默了几秒。

    他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收拢。

    “大哥，你该早点告诉我们的。而不是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今日若不是承承去你那里，急忙打了急救电话送你来医院，恐怕后果……”他没说下去。

    眼眸情绪越发深沉。

    沈明霄靠在床头，认真听着，他沉默了一阵，点了点头，

    “嗯，大概是之前太累了，所以才这样。以后公司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我也放心了。”

    沈砚禾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他把手搭在床沿上，语气沉了几分，

    “大哥，你知道的。我们让你休息，不是让你的病情加重，是想让你早点恢复。倘若休息并不能让你好起来，那我们做的有什么意义。”

    沈明霄沉默了很久。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声响，一滴，一滴，均匀而缓慢。他的手指搭在被子上，安安静静的，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

    “我尽量。”

    沈砚禾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可最后到底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什么都没再说。算了，等承承那边的消息再说。

    此时，沈明霄又问道，

    “父亲不知道吧？”

    沈砚禾点头，“嗯，父亲不在家，这事还没来得及跟父亲说。”

    沈明霄点了点头，“这事就不要告诉父亲了，他年纪大了，别让他再为我们操心了。”

    沈砚禾“嗯”了一声，随后将被子给沈明霄往上拉了一下，“再休息一会儿吧，大哥。”

    -

    沈明霄住了几天院，病房里白天总是热闹。

    最先来的是公司的几个高层。领头的是跟了沈明霄七八年手下，进门先把手里的果篮搁在窗台上，

    “沈总，我们听说您住院了，急忙赶来探望，您还好吧？”

    沈明霄靠在床头，朝他们几个点了下头，“没什么大事，麻烦你们跑一趟。”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他在床边站定，旁边几个也跟着站了一排，你一言我一语地接话。

    “公司那边您放心，手上的几个项目都按计划在走。”

    “上周那个合作方又追加了订单，都由副总盯着，您不要太担心。”

    沈明霄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点一下头。

    只是视线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沈砚禾，显然有话要问。几个人又站了一会儿，见到这一幕，也知道不好再打扰，便开口说，

    “那沈总您好好休息，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您要保重身体。”

    “好。”沈明霄应了一声。

    几个人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对着沈砚禾点头道，

    “副总，那我们先走了。”

    沈砚禾微笑点头，“各位慢走。”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沈砚禾走进病房里，关上了病房的门，笑着看沈明霄，

    “大哥，想问什么？”

    沈明霄蹙眉，“他们怎么来了，怎么都知道我生病的消息？”

    这话让沈砚禾略微心虚摸了摸鼻尖，承承真是个实心眼，本来散布一点点消息就可以了，偏偏等了许久都没等到该等的人，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在a市广场大荧幕播报。

    亏得父亲不在家，不然的话，就连父亲都可能知道。

    想到这里，沈砚禾笑了笑，“大概是……大哥晕倒的那一日被有心人看见了吧？”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承认是他们做的。

    幸好，沈明霄并未多问。

    就这样，隔了不到半个钟头，门又被敲响了。来的是部门负责人，三男一女，手里提着花束和几盒营养品。打头的是市场部的刘经理，进门先笑，

    “沈总，我们代表部门来看看您。”

    沈明霄一点不意外，点了点头，“都坐吧。”

    几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说着一些安慰的话，保重身体。对此沈明霄一一做出回应。最后把人送走后，沈明霄松了一口气。

    原以为这样就已经结束了。

    却不想……

    下午又来了一拨合作方的人。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进门先递名片，微微弯着腰走到床边，

    “沈总，我是恒远那边的，姓赵。之前跟贵司在城东那个项目上有过合作，听说您身体抱恙，过来看看。”

    沈明霄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随后的点头，‘

    “赵总，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赵总在床边站定，搓了搓手，“沈总您好好养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以后咱们合作的机会还多着呢。”

    沈明霄客套了两句，“城东那个项目，后续推进还顺利吧。”

    “顺利顺利，贵司那边的人对接得很到位。”赵总连忙答，“等您出院了，咱们找个时间坐下来好好聊聊下一阶段的合作。”

    沈明霄嗯了一声，没有接更多的话。

    赵总也知道分寸，说了几句保重身体的话，便带着人退了出去。门关上之后，沈明霄的视线落在沈砚禾身上。

    他语气没什么情绪，

    “你搞什么名堂？”

    显然，沈明霄还是发现了不对劲，公司的人来一波两波就够了，现在连合作过的人都来了，他当然不相信他当时晕倒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沈砚禾依旧否认，笑着答，“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沈明霄冷哼一声，没好气道，“也有你沈副总听不明白的事？”

    沈砚禾笑了笑，没有解释。沈明霄也不指望他会说什么，毕竟从现在的情形来看，这一切说不定就是眼前人做出来的好事。

    他只是问道，“沈既承呢？这两日我都没有看见他。”

    沈砚禾笑了笑，抬手看了看手表，“这个时间点，大概在公司吧？”

    沈明霄当然不相信，他闭上眼睛休息，“最好是。”

    时间来到周末。

    沈砚禾站在医院走廊尽头的窗边，手机贴着耳朵，声音压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