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都未出手，封炎的唢呐声就响起，他飞身挡在两人面前。

    谢书冥催动尸心丹，封炎猛地跪在地上。

    林院长动动手指，竟然就解了尸心丹药性。

    封炎挣脱尸心丹禁锢后，双目赤红如血，咧嘴露出狰狞笑意：“今日便取你二人性命！”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鬼魅般窜出，直扑谢书冥心口。

    谢书冥眸色沉凝，侧身堪堪避开，爪风擦过衣襟，在身后石壁划出三道深痕。

    未等他稳住身形，封炎攻势再启，这次竟舍了灵力，转而以诡异身法绕至谢书冥身后，掌风直锁他后心要穴，招式狠辣决绝，不给半分喘息之机。

    “小心！”容寂劈出一道火墙，逼得封炎暂缓攻势。

    火焰映照下，曦月剑出鞘的瞬间，剑身上缠绕起浓郁的灵韵，周遭空气仿佛都被抽空。

    “自寻死路。”他声音淡漠，暗红剑影凌空劈出。

    封炎瞳孔骤缩，仓促间凝聚阴煞抵挡，却被剑影瞬间撕碎防御。

    闷响一声，他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意识瞬间模糊。

    容寂见状，毫不犹豫欺身上前，烈焰刀收起火焰，刀刃寒光凛冽，对着封炎腹部狠狠一插，刀刃没入大半，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袍。

    容寂拔出刀，冷声道：“此等恶人，该死。”

    谢书冥已向台上那二人掠去。

    庄子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异响，没了封炎纸人术的控制，被锁在棺材里的小九逃了出来。

    它朝谢书冥飞奔而来，与他一起冲向台上两人。

    容寂立刻去帮忙。

    徐谨安看着倒下的封炎，他在地上抽搐了几下，被捅开的腹部涌出一些内脏。

    封炎竟还有一口气，他看着徐谨安忽地笑了，那笑容里竟有些无奈：“仙长，我第一次见你并非在万剑朝宗时……”

    徐谨安皱了皱眉。

    封炎只剩最后一口气，他还想说什么？

    “我不记得还在别处见过你。”徐谨安回。

    封炎咳出一口血，断断续续道：“在瑶台客栈……你给了我一本乐谱。”

    “你说……我有天赋。”说着，他自嘲一笑，“可当我在万兽山吹起那乐谱上的曲子时，你却是那样陌生。”

    “我早就知道，在你眼里，我和其他千千万万个路过的人无异……仙长，我曾经也想去清悬宗……”

    徐谨安努力回想，把记忆拉回到很古老的时间点，比万剑朝宗还要早。

    一本乐谱……

    这段记忆在这具身体里极其模糊，更加验证了封炎说的对，在原主眼里，他不过是个路人。

    兴许当年随手扔给他一本乐谱，就像路过的贵人随手扔给乞丐一张饼。

    “抱歉。”徐谨安道。

    封炎最后看了他一眼，喉咙那口气慢慢提不上来了。

    想了想，徐谨安还是道：“我不是他，你要找的那个人早就不在了。”

    不知封炎听见了没，他已经咽气。

    小九跟着谢书冥一起袭击苍澜和林院长，小九身上的鳞片残缺不全，气息虚弱，谢书冥想唤它回来，不让它冲锋陷阵。

    小九没打算真的冲过去，它变回原身大小，蛇身卷起谢书冥就撤。

    容寂反应快，赶紧跟上它，天阶凶兽都不敢硬碰硬，他倒也没那么鲁莽。

    小九逃走时撒下一把纸人，徐谨安和容寂顿时化做纸人随他而去。

    苍澜和林院长在混乱中也化做纸人，被传送出离人庄。

    讨伐

    万兽山是适合小九休养的地方，此刻它正奄奄一息地趴在谢书冥脚边，谢书冥为它疗伤。

    一尊浑身透着阴邪气息的炉子被摆了出来，谢书冥将一些药材准备好依次放在旁边。

    徐谨安盯着炉子打量：“这是在酉水底下拿的？”

    “嗯。”谢书冥应着。

    “你跟着河神学会了炼丹！”徐谨安有些惊喜，“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谢书冥炼丹，容寂护法。

    徐谨安抚着小九的脑袋：“看看你这一身伤，那个林院长已是半步成仙之人，他帮封炎把你藏起来也难怪我们感受不到你的动向，我还以为你自己跑出去玩儿了。”

    小九“呜咽”了两声。

    “蛇还会哭呢。”徐谨安摸了摸它的鳞片，它身上缺了好几块鳞片，“很痛吧，不哭不哭……”

    救小九的丹药还未炼好，沈渊止就孤身一人寻来了，他也进入万兽山深处待着。

    徐谨安看了看三个弟子，这下都齐了。

    沈渊止能这么顺利地找过来，徐谨安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寻着那脚上的链条而来，那是他的宝物，肯定有它能追踪的气息。

    容寂看了徐谨安的脚踝一眼：“渊止，你把这虬龙缚神链解了吧，师尊他……他和从前不一样了。”

    沈渊止是一身便装来的，虽穿着朴素，但还是骨子里透着贵气，他如今对任何人都是淡漠的神情。

    他道：“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们都被逐出师门，已经不是师兄弟。”

    容寂道：“虽不是师兄弟，但情谊还在。”

    沈渊止冷眼看向谢书冥：“情谊？他给我假的丹药，还有什么情谊可言。”

    容寂没话反驳。

    徐谨安道：“因为那时他还不会炼丹，他给你的只是半成品，不是毒药，如今他已学会炼丹，你让他给你补上。”

    “是啊。”容寂附和。

    谢书冥炼丹过程中不能打扰，于是徐谨安就没做他那份烤鸡，只分给了容寂和沈渊止。

    单独给小九做了份病员餐，补充蛋白质，清淡饮食。

    沈渊止吃得很少，陪着他们在这里待了好几天也没什么话。

    徐谨安道：“你不回去主持大局，跟着我们在这深山老林，你这太子不当了？”

    沈渊止看他一眼，淡淡道：“父皇身体还很好，没必要急着退位，没有我，赤煌一样好好的。”

    这是他这些天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徐谨安盯着他看了许久，这孩子的心理不太健康，但现在似乎也无力改变。

    丹药炼成，小九服用丹药后进入疗愈状态，最好还要在这里继续休养一段时日。

    谢书冥将一颗丹药递到徐谨安面前：“仙髓丹，最后一颗。”

    徐谨安看着他掌心的那颗丹药：“这是真正的仙髓丹，你能炼出来了？”

    “嗯，你试试。”

    “传闻它能起死回生，不仅还魂更能重塑仙躯。”徐谨安道，他拿起仙髓丹放入口中。

    丹药没什么阻碍就融化，进入身体时仿佛一股暖流经过，继而消失无踪。

    等了片刻，没感觉有什么变化，修为并没有回来。

    “看来只能起死回生，并不能逆转修为。”徐谨安开玩笑，“不如死一次再吃它，说不定效果更好。”

    玩笑话而已，这丹药兴许也没这么神奇，总之不对症，白浪费了一颗。

    “浪费了你这最后一颗。”他道。

    谢书冥道：“我再想别的办法。”

    小九在休养，谢书冥暂时还不能离开。

    趁这里清静，容寂练烈焰诀练得很顺利。

    山谷外传来杂音，数道人影从上空掠过，徐谨安抬头望着他们。

    晏清歌落在徐谨安面前，颇有些着急地拉起他的手：“谨安，此地不宜久留，你随我回去。”

    “发生什么事了？”

    晏清歌看了谢书冥一眼，更忧心地道：“圣辉学院联合万域盟讨伐异族，说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要将冥族尽数诛杀。”

    “谨安，既然他们三个已经不是我宗门弟子，你没必要再护着他们，随我回去吧。”

    徐谨安拂开她的手：“你们也加入了万域盟，要清剿异族？”

    晏清歌顿了顿：“师兄还未应下，但大势所趋，即便不应，也改变不了什么。”

    “万域盟与圣辉学院已昭告天下，说冥族乃三界异种，修行不循天道，专以吸食生灵精魂、炼化阴煞之气精进，手段阴诡卑劣，为祸苍生。其族性嗜杀，屡犯人间疆界，残杀修士百姓，乱天地秩序。要联兵诛之，还世间朗朗乾坤。”

    知道晏清歌是转述别人的话，但徐谨安听了还是心里憋闷：“跟他们不一样就叫异族，这不过是他们找的讨伐借口，无论哪个族类，都不全是好人。”

    晏清歌道：“你知道这个道理又如何，为今之计，我只有把你带回宗门，否则天下大乱时，你难以自保。”

    沈渊止忽然开口：“我带他回宫，不回宗门。”

    晏清歌疑惑地朝他看去。

    沈渊止拉住徐谨安：“皇室不参与你们之间的争夺，他在我身边会很好。”

    晏清歌：“这……”

    “走吧。”沈渊止拉了徐谨安就要走。

    “等等！”徐谨安顿住脚步，他扫了三个徒弟一眼，推开沈渊止的手，“我哪儿都不去，我就自己随便找个地方住着，你们谁都别来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