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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儿跟大家一起吃,他们以后跟着煜儿,煜儿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他端着碗踮起脚尖,“给煜儿盛一碗嘛。”
掌勺老师傅看了秦锐一眼,秦锐又看了周昭一眼,周昭点了下头。
片刻后,承煜端着一只粗瓷碗回来了,碗里是杂粮饭、一勺炖菜、两片薄薄的肉。他找了个空位盘腿坐下,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四周的少年们安静了一瞬,有人不敢动筷子,有人端着碗不知道该不该坐。
承煜抬头看了看他们:“你们怎么不吃呀?饭好香!这个菜也好吃!真的!”他又扒了一大口,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角还沾着一粒饭。
一个少年壮着胆子问:“殿下真吃啊?”
“煜儿当然真吃!”他又夹了一块炖菜塞进嘴里,“你们不吃,煜儿就帮你们吃完了!”
少年们终于放松下来,纷纷动筷。少年们看着他吃得满嘴油光、摇头晃脑的样子,一个个眼神都软了。
“殿下真的不嫌弃……”
“他吃得好香。”
“我弟弟也这样,但不吃菜只吃肉,殿下连菜都吃。”
“你拿殿下跟你弟弟比?”
“都是小孩嘛……”
角落里,秦锐端着碗蹲在那儿,一口一口慢慢吃着,眼睛却一直望着小殿下。
他带兵四十年,见过太多“与士卒同甘共苦”的将领,不过是在将士面前做做样子,吃两口就放下碗,说“本将吃饱了”。没有一个像这小东西一样,是真的蹲下来、端着碗、扒得满脸油光,还夸一句“比宫里的有嚼劲”。
秦锐低下头,扒了一大口糙米饭,嚼着嚼着,嘴角弯了一下。
下山时,承煜终于走不动了。
他仰头看着周昭,伸出双手:“父皇抱。”
“你不是要当柱子吗?柱子不需要抱。”
“柱子还没长成,现在是树苗,树苗需要扶。”承煜说得理直气壮,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周昭哭笑不得,弯腰把儿子抱起来。承煜头一歪就靠在他肩膀上,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父皇……那个玄甲卫……煜儿好喜欢……”
“喜欢就好。”
“他们以后真的是煜儿的?”
“是你的。”
“那煜儿要对他们好……给他们吃肉……吃好吃的……”
周昭抱着承煜上了马车,把他放在软垫上,拿披风盖住。承煜蜷成一团,翻了个身,脸蹭着垫子,吧唧了一下嘴:“……还要吃一碗……”
马车上,周昭看着蜷在软垫上的小家伙。他今天本来只是想带儿子来看看,认认人,没想到这小东西从头到尾都在给他惊喜。
训话、收心、取名、射箭、同食——一整套做下来,八百多个少年的魂儿都快被他勾走了。
周昭看着儿子后脑勺,伸手摸了摸。
承煜站在铜镜前面,使劲踮起脚尖。他歪着小脑袋比了比自己和小顺子的身高。小顺子才十二岁,但他站在小顺子旁边,头顶堪堪到小顺子的胳膊肘。
“小顺子。”承煜的嘴瘪了一下,“煜儿是不是很矮?”
小顺子正帮小殿下理衣袍,听到这话,手立马停住,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小殿下站在铜镜前,小脸绷着,腮帮子有点鼓,脚尖不自觉地又踮了一下。
“哎呦喂!殿下,您还小呢,才五岁,着什么急呀。”
“可是玄甲卫他们一个个都好高。”承煜又比了比,发现踮着脚尖也没长高多少,失望地放下了脚后跟,“昨天太医不是来问诊了吗?他说什么来着?”
小顺子学着太医的口吻捏着嗓子说:“殿下身体康健,气血充足,就是发育比同龄孩子慢了些,无碍的,无碍的。陛下和娘娘都不矮,各位皇子也都身量修长,殿下将来错不了。”
承煜听完,眼珠转了转:“那煜儿也会长到十尺?”
“……十尺怕是有点难,但肯定不矮!”
承煜想了想,又问:“那怎么才能长快一点?”
小顺子一拍脑门:“对了殿下!奴才听民间老人说,多跳跳能长高!还有……”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奴才昨儿让御膳房那边今天炖了一锅龙骨汤,是民间的土办法,专给小孩子长个儿用的。中午就能喝了,您到时候试试。”
“龙骨?龙的骨头?”
“就是……猪脊骨,大骨头棒子,炖汤最养人了。”
承煜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喝了能长高?”
“兴许有用!反正不坏事!”
承煜正要再追问两句,小顺子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殿下!您种的那片小麦,昨儿奴才去看了一眼,全熟透了!金黄金黄的,穗子沉甸甸地往下坠,可好看了!”
承煜一下子把身高的事抛到了脑后,眼睛刷地亮了:“熟了?!全熟了?!”
“熟了!一片金黄,风一吹跟海浪似的。”
承煜二话不说就往门外跑:“煜儿要去收麦子!小顺子快走!”
小顺子抓起一件外袍追上去:“殿下您等等!您袖口还没系好!”
承煜一边跑一边回头喊:“中午让父皇母后吃上煜儿种的麦子!再给皇兄们一人送一捆!太傅也送!每人都有!”
与此同时,早朝朝会,礼部尚书郑国维奏道:“陛下,东离国下月将遣使来京,商议商贸互通事宜。使团约五十人,预计下月二十五前后抵达。”
“东离?”赵烈在武将队列里嗤了一声,“打的时候不吭声,输了就跑来谈商贸?他们脸皮是城墙做的吧?”
礼部尚书解释道:“东离新君去年登基,有意休战修好。这次使团以商贸为主,态度颇为恭顺。”
周昭点了点头:“礼部准备好接待事宜,其他各部配合,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大周小家子气。”
“臣遵旨。”
朝会继续,鲁明低着头翻手里的折子,总觉得背后有道目光扎着自己,他刚想往旁边挪两步。
大将军赵烈已经大步跨出队列,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走到他面前,“鲁大人!”
鲁明吓得退了一步,干巴巴地笑了笑:“赵将军……有事?”
“有事。”赵烈盯着他,“上月天幕上那个连发弩机的设计图,你工部到底做出来了没有?”
鲁明心里咯噔一声,他早就把这事忘了。小殿下的炼铁法最近在试制各种装备,效果好得出奇,工部上下忙得脚不沾地。连发弩机?那图纸都还没画出来呢!!!
他干笑两声:“赵将军,这个……比较复杂,没那么快……”
“上月你也说没那么快。”赵烈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鲁大人,你是不是压根就没做?”
鲁明抬手抹了把汗,声音不自觉地矮了半截:“在做了在做了!真的在做了!”
赵烈盯着他看了几息,哼了一声,转头看向龙椅上的周昭:“陛下!臣斗胆问一句,小殿下现在能把连发弩机的图纸画一遍吗?”
周昭本来正在喝茶,闻言差点呛着。他放下茶碗,看了看赵烈满是期待的脸,又看了看鲁明那副心虚的表情。
“赵爱卿,”周昭慢悠悠地开口,“煜儿才五岁,天幕上说他七岁才画出的那张图纸。你觉得一个五岁小儿现在的画工,能画出什么来?”
赵烈刚要开口。
周昭又补了一句:“煜儿现在画出来的东西,跟小猫沾了墨汁随便踩两脚差不多。”
陛下这话,接也不是,笑也不是。满朝文武纷纷低头,咬住了后槽牙,生怕不合时宜的笑出声。
赵烈脸上那点期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最后强行扯出一个笑来:“陛下……臣这不也是着急吗……那连发弩机要真能做出来,边关将士能少死多少人,对乌恒我们也能多些胜算。”
周昭看了他一眼,没有责备。他当然知道赵烈的心思,这老家伙打了一辈子仗,见到新制的兵器比见着亲儿子还亲。
“赵爱卿,连发弩机的事,朕心里有数。急不得的事,急也没用,该出来的时候自然会出来。实在不行,再等两年。”
赵烈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心里那团火就是压不住。不过陛下都说了“急不得”,他总不能硬逼着小殿下把两年后的图纸提前画出来。
他闷闷地抱了抱拳:“臣……明白了,就是心里痒。”
周昭笑了一声:“那就痒着,朕心里也痒。”
赵烈抿了抿嘴,到底没再多说,只低低垂首,抱拳领命。
旁边的鲁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里腹诽道:赵将军对不住了,实在是小殿下的炼铁法把工部上下都占满了,等腾出手来,必定把连发弩机的事捡起来细究。
他刚在心里合计完,要退回队列,被突然出现的金光一晃,差点左脚绊右脚摔了,赵烈眼疾手快一把拎住他的后领:“鲁大人,站稳了。”
鲁明惊魂未定地抬头,熟悉的天幕已经横贯在大殿上方,光晕如流水般铺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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