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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多多被亲奶奶毫不客气地赶走,瘪着嘴出了花厅。
承煜冲钱老夫人咧嘴笑道:“钱奶奶,您孙子长得真好看。”
钱老夫人一脸嫌弃:“他爹烦人,他也是个捣蛋鬼,还是你招人疼。”
旁边一位老夫人笑着插嘴:“钱老夫人,你就别拿自家孙子跟小殿下比了,比不了的。你没看见小殿下这头发,粉扑扑的跟朵桃花似的,谁见了不喜欢?”
承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开心道:“这是红毛褪了色变的,不是染的。”
“那也是你好看,换了别人顶着,不知道多狼狈呢。”
承煜听了这话,得意的不行,终于有人懂他的审美了。
钱老夫人不知什么时候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巧玲珑的金镶玉如意,通体莹润,如意头上镶了一小块鸽血红,往他手心里一塞:“拿着,这是奶奶给你的回礼。”
承煜低头看着金镶玉如意,愣住。他再不懂,也知道这玉的成色很贵重。他下意识想拒绝,余光却瞥见钱大人脸上的笑意都僵了,嘴角微微抽动。
承煜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如意,又抬头看了看钱佑那张快要绷不住的脸,咧嘴一笑,甜甜地冲老太太道:“谢谢钱奶奶!煜儿一定好好收着!”
一旁的钱佑痛苦地捂住眼睛,微微侧过身去。钱老夫人看得真切,也不说破,只笑吟吟地转回头,又往承煜手里塞了一颗蜜饯梅子:“吃,别理他。”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承煜被钱老夫人拉着手到处转,嘴里的吉祥话一套一套的,什么“钱奶奶气色真好”“这件褙子衬得您年轻了十岁”“您喝茶的样子真有派头”,哄得老太太一整天脸上都挂着笑。
寿宴散场的时候,钱佑送他到大门口,趁着旁边没人,低声问了一句:“殿下……那金镶玉如意,您能不能……”
“钱大人,”承煜仰起脸,冲他眨了一下眼,“钱奶奶给的,煜儿可不能推辞,不然钱奶奶该不高兴了。”
回到宫里,承煜连袍子都没换就噔噔噔跑进了御书房。他推门的时候动静不小,门扇“咣”地撞在墙上,吓得李福安手里的拂尘差点脱了手。
“父皇!你看!”
承煜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龙案前,踮起脚尖把那只金镶玉如意举到周昭面前。
周昭放下朱笔,接过来低头端详了片刻。那玉的成色不必上手就知道是上好的和田料子,金托的打磨也细腻讲究,如意头上镶的鸽血红足有指甲盖大,这是……
他看向面前仰着小脸一脸得意的儿子:“钱老夫人给的?”
“嗯!”承煜点头,“煜儿送了染发膏,钱奶奶高兴极了,说让煜儿常去陪她说话,就把这个塞给煜儿了。”
周昭把如意在手里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儿子亮晶晶的眼睛,问道:“钱佑就在旁边看着?”
“看着呢。”承煜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酒窝,“钱大人的脸都绿了,煜儿本来不想要的,可是他的表情太好笑了!煜儿就想逗逗他。”
周昭低头看着他得意的小圆脸,屈起手指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下次可不能这样,这玉如意大有来头,过几日我帮你还回去。”
承煜被弹了一下也不躲,嘿嘿笑着揉了揉额头:“父皇别弹了,弹傻了就不能给钱奶奶做染发膏了。”
“你已经够傻的了。”
“煜儿才不傻!”承煜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钱奶奶说了,煜儿是京都最聪明的娃娃。”
“钱老夫人那是哄你的。”
承煜仰起脸凑过去:“那父皇你也哄哄我呗。”
周昭低头看着他,嘴角到底没压住,指了指门口:“出去玩吧,别在这儿捣乱。”
承煜气得哼地一声,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转眼就没了影。
御书房外头的廊道上,紧接着传来一阵“哈哈哈”的笑声,一听就是承煜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
周昭摇了摇头,低头看了一眼案角的金镶玉如意,这东西他认得,上面镶的是东离上品鸽血红,大周一年也进不了几颗。
他伸手把如意拿过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李福安。”
李福安应声从门外进来,躬着身:“陛下。”
“去查查钱家的这柄如意,看看是哪年的东西。”
“奴才这就去查。”
李福安出去半个时辰,捧着一本发黄的册子回来:“陛下,查着了。这只如意是太祖年间赐给吕家的,钱老夫人本姓吕,是吕家嫡长女,当年出嫁时带走的嫁妆。钱尚书惦记这只如意好些年了,老太太一直没松口给。”
周昭翻了翻册子,挥了挥手:“过几日朕再找个法子还回去。”
李福安将册子合拢退了出去。
这边御书房落了静,那边京城官眷圈却热闹起来了。
寿辰的第二日,钱家老夫人太顶着一头乌黑油亮的头发出了门,不过半日功夫,就在京中贵妇圈里炸开了锅。
下午,工部染发膏作坊的小吏就傻了眼,一个时辰来了六拨人,都是各府管事,开口就问“乌发膏怎么卖”“还有没有货”“能不能先定一批”。
鲁明二话没说,当场批了加了炉子、添人手,连夜赶工。
钱佑满脸红光抱着一摞账册冲进御书房:“陛下!乌发膏卖空了!首批两百瓶,一抢而光!追加的订单已排到下月。臣粗略算了一笔,单此一项,一年国库至少增收十万两白银!”
周昭搁下朱笔,抬眼看他:“竟卖得这般好?”
“可不是!”钱佑笑得合不拢嘴,“臣算是看明白了,女人的钱,着实好赚。陛下,咱们能不能加把火,把产量提上去,往南边也铺一铺?”
“准。”
“可工部那边……怕是人手不够了。”
“工部的人员预算,翻两番。”
钱佑一愣:“陛下,会不会太多了?”
“多?”周昭低头继续批折子,语气淡淡的,“如今工部已是满负荷在转,再添这些人也不一定够。钱佑,想赚钱,得先舍得花钱。”
钱佑连忙躬身:“是、是、是!陛下圣明!鲁大人最近见了臣,都不给臣好脸色看了。”
“你该。”周昭头也不抬,“鲁明说你又卡他东西了。”
钱佑面色微微一窘,搓了搓手:“这……鲁大人最近要的东西确实多了些……”
“鲁明那边,尽量放宽。”周昭搁下笔,抬眼看他,“最近国库进账不少,靠的还是工部那边在连轴转。”
钱佑恭恭敬敬地一揖到底:“臣,遵旨。”
与此同时,坤宁宫廊下,承煜正蹲在石阶上,手里拿着一块板栗饼,正对着廊下的蚂蚁窝看得入神。
李福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了,弯腰凑到他身边,提醒道:“殿下,陛下说今日下午大将军有军务,您下午的课……”
“不用上了?”承煜惊喜地抬起头看着他。
李福安点点头。
“小顺子!走!钓鱼去!”承煜把剩下的饼往怀里一揣,两只小短腿噔噔噔就往外跑。
午后,八皇子刚从练武场出来,远远看见池边蹲着个小小的身影,他慢悠悠踱过去站定,看见承煜手里那根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竹竿,嗤地笑了。
“十一弟,你这就拿根竹竿缠根线,能钓到鱼?”
八皇子抱起胳膊,下巴微微抬起,“想当年你八哥我,可是京都第一神钓。来!八哥给你露一手。”
承煜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八哥好厉害!”
“那是,不过你这竿子不行,太细,线也太粗,鱼又不傻,你这样钓,怕是钓到猴年马月也……”
话音未落,水面“哗啦”一声,竹竿猛地往下一沉。承煜被拽得一个趔趄,两只小短腿使劲蹬住青石面往后仰:“啊——!”
“啪。”鱼落在草地上,扑腾了两下。
承煜低头看看鱼,又抬头看看八皇子,眨了眨眼睛:“八哥,你说得对,这样确实钓不起来,得用力提才行。”
八皇子伸手抹了一把脸,把水珠甩了甩,一脸震惊:“……这样都能上钩?你放的什么饵?”
“小蚯蚓呀!”承煜蹲下去把鱼从钩上解下来,举着鲫鱼在八皇子面前晃了晃,“八哥你看,它好胖!”
八皇子盯着鱼,回头冲身后的小太监一招手:“去,把本殿的鱼竿拿来!”
小太监应声跑了,没一会儿捧了一根乌沉沉的鱼竿回来。
八皇子一把接过来,三下两下挂上饵,蹲到池子另一边,头也不回地放话:“小十一,敢不敢跟八哥比一比?”
承煜歪着头想了想:“比什么?”
“比谁钓得多。”八皇子把线甩进水里,一脸笃定,“输了的,以后见了赢家得叫一声‘大哥’。”
承煜皱起小眉头想了一会儿,郑重点了点头:“好。煜儿要是输了就叫八哥大哥!”
“你输定了。”八皇子冷笑一声,目光锁定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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