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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把茶盏搁下,又端起来抿了一口:“煜儿这几日都快玩野了,你也不管管?”
周昭正夹起一片鱼,闻言也不急,安慰皇后道:“煜儿最近做的事,哪一桩不比他那些哥哥们强?如今工坊的烈酒卖到了东离和南楚,钱佑那小子整天抱着账册笑得合不拢嘴;染发膏才出了几天,京城的官眷圈子就炸了锅,单这两项一年能给国库添多少进账,你心里也清楚。”
他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再说,煜儿如今才五岁。朕这么大的时候,比他还闹腾呢。等大了自然就安生了。”
皇后捂着嘴笑道:“你就宠着吧,你这话骗骗别人也就罢了,骗臣妾可不成。你小时候什么样我还能不知道,你小时候就少年老成、古板稳重的要命,煜儿可跟你一点不像。”
“像你小时候!”
皇后挑了挑眉:“我小时候可没煜儿这么皮!”
周昭看着她,眼里满是戏谑,慢悠悠道:“你七岁那年把周暄和明逸揍得嗷嗷哭,明明个头比人家矮半个头,愣是追得人家直讨饶。
周暄和明逸最后吓得躲到假山后面,蹲在里面哭了半天才被人救出来,这叫不皮?”
皇后被他这番话一噎,轻咳一声,时间太久,她实在想不起来当初为什么揍安王和七弟了,实在无法辩驳。
两个人坐在灯下,说笑间,一碟鱼吃了大半。
皇后低头看着茶盏,“今日坐在这儿,倒像是年轻时候。”
周昭笑着点点头,伸手把她面前剩下的茶盏收过来喝掉。
皇后见状,微微垂眼,嘴角弯了起来:“不过……煜儿今晚不回坤宁宫住,说是要在承禧殿跟两个小伴读一起睡,臣妾总觉得会出幺蛾子。”
“他就是跟伴读说说话,能有什么幺蛾子。”周昭语气不以为意。
皇后轻轻哼了一声:“你信?”
周昭沉默,转头对李福安吩咐道:“承禧殿那边让他们晚上警醒点,再多派几个人过去伺候。”
承禧殿里,三个小脑袋并排躺在床上,被子被扯得歪歪扭扭的,承煜躺在正中间,左边是郑元朗,右边是鲁晓安,三个人缩在被窝里说悄悄话。
“殿下,你好厉害,你今天钓了好多鱼。”郑元朗低声说。
“那是!”承煜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鲁晓安问:“你们说,鱼在水里睡觉吗?”
郑元朗想了想:“睡觉的吧,不然它们一天到晚游来游去不累吗?”
承煜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鱼睡觉的时候是睁着眼睛的,因为它们没有眼皮。”
郑元朗好奇极了,“没有眼皮?那它们怎么闭眼?”
“不闭呗。”承煜理所当然地答,“就一直睁着。”
“那多累啊。”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从鱼有没有眼皮聊到天上到底有多少颗星星,又从星星聊到小鸟晚上睡在哪儿。
说着说着声音就越来越低,话题越来越散,最后谁先睡着的已经分不清了。
窗外月色清亮地铺了一地,三张小脸在月光里安安静静的,被角被蹬开了一截,露出承煜一只胖乎乎的脚丫子。
一夜无事,是平安夜。
翌日清晨,太极殿的早朝刚开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片熟悉的金光从殿顶铺展下来。
小熊猫圆滚滚的身影从光晕里“嘭”地冒了出来,爪子搭着肚子晃了晃。
满朝文武齐齐仰头,承煜正窝在周昭怀里咕噜咕噜地喝牛乳,看见小熊猫顿时来了精神。
天幕上小熊猫抬起爪子挥了挥:【诸位早啊!今日咱们讲讲天启朝的名臣们。】
它爪子一挥,天幕上缓缓展开一幅画卷,画中一个少年背着行囊站在山巅,身后是层叠的峰峦与延伸的驿道。
【第一位,鲁晓安,少时是圣祖伴读,少年时期游历四方,学百家之所长,看万民之生计。
直到天启二年才正式入职工部,主持了琉璃阁、天工所、还牵头建了大周第一座水力锻锤。
琉璃阁是他任职工部主事期间一手筹建起来的,专门研究琉璃制品的烧制工艺,天启朝举世闻名的「天启彩釉」,就是他带着匠人烧出来的。
天启七年,他牵头建了天工阁,专做格物研发。此后二十八年,鲁晓安主持天工所,领着匠人们出了两百多项新工艺,包括了新式的纺织机、改良的铸铁法、更精准的度量衡器等等。】
弹幕适时飘了出来:
「天启彩釉?原来是他烧的!现存的只有不到十盏了,烧制难度高得离谱!」
「两百多项!这太离谱了吧!假的吧!」
「这个真有史实依据!在京都博物馆可以看到!」
小熊猫的爪子拍了拍,促狭道:【鲁晓安的父亲鲁明,是圣祖第一代工部牛马。鲁晓安则是第二代,子承父业,专攻匠事。
不过啊,鲁晓安虽然小时候是圣祖伴读,但长大了圣祖交代的事情越来越多,他的脾气也见长。
他是唯一一个敢当面喷圣祖的人,背后也没少跟同僚蛐蛐圣祖。】
弹幕炸了:
「什么?!鲁晓安敢当面骂圣祖???」
「他不是圣祖的伴读吗?怎么成了对抗路了?」
「对抗路君臣哈哈哈哈哈哈哈!」
「鲁明你儿子这么勇,你知道不???」
【天幕上的画面一转,一卷图纸“啪”地被拍在了龙案上,满殿大臣隔着天幕都听见了声响,这气势着实有点凶。
镜头上移,青年的鲁晓安轮廓硬朗了许多,嘴角抿紧,指着图纸:“陛下,这个弧度,您看看能做出来吗?”
年轻的圣祖坐在龙案对面,往前凑了凑,“能做。”
“做不出来。”鲁晓安说。
“朕说能做。”
“陛下,您上次说能做的那批琉璃盏,按您的法子废了三百多只才烧出合格的,工期比预期多了整整一个月,工部账上现在还挂着这一笔损耗呢,钱大人每回都得拿出来怼我们。”
“那次是炉温我没考虑清楚。”
“这次弧度比上次还刁,温度更不好控制。”
两个人僵持着,谁也不让谁。】
弹幕已经开始乐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君臣对峙吗?」
「圣祖:我觉得能做。鲁怼怼:不要你以为。」
「我隔着天幕都感受到鲁晓安的血压了。」
【圣祖往椅背上一靠,冲他挥了挥手,妥协道:“行行行,你说不行就不行,改,改平一点总行了吧?”
鲁晓安这才松开图纸,直起身来,一副这还差不多的表情。
他把图纸从龙案上卷起来夹在腋下:“改好了臣再送来。”
圣祖坐在龙案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上扬,嘀咕道:“臭脾气。”】
弹幕笑疯了:
「陛下这句‘臭脾气’跟我爹说我的语气一模一样。」
「鲁晓安:圣祖画图是动脑子,我动手才是真本事。」
天幕下的朝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鲁明。
鲁明老脸一红,手里的笏板都被他使劲弄弯了,结结巴巴道:“……臣、臣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
旁边几个同僚已经笑弯了腰,有人拍了拍鲁明的肩膀:“老鲁,你儿子有出息。”
鲁明瞪了他一眼,又不好发作。
【天幕上,工部衙门的廊下。
鲁晓安蹲在廊阶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旁边坐着两个同僚,三个人凑在一块儿蛐蛐圣祖。
鲁晓安指着皇宫的方向,压低声音道:“你们看看,陛下今儿又画了三张图,全是那种‘我觉得能做’的东西,他画一笔倒是轻松,我们得试多少回才能做出来?”
同僚一号探头,看了看他怀里的图纸:“这次画的什么?”
“琉璃盏,脖子的弧度要弯成这样。”鲁晓安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极其刁钻的曲线,“他说这样好看,价格能卖高点。好看是好看了,烧制的时候温度稍微偏一丁点就塌,废了算谁的?”
同僚二号小声问:“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做不出来,他不信,我说‘按您上次的图纸,琉璃盏废了三百多只’。”
同僚一号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怎么敢当着陛下的面提这事?”
“怎么不能提?”鲁晓安语气坦荡得很,“陛下胸襟宽广,才不会在意呢。你跟他绕弯子费时又费力,徒增麻烦,你要顺着他说,他能把月亮画成方的让你去磨。”
同僚二号嘀咕:“鲁大人,整个朝堂敢这么跟陛下说话的,怕是只有你一个了。”
鲁晓安端着茶盏想了想:“也不是,赵明义那次也跟陛下争过。”
“赵明义回来腿都软了。”
“那是他心理素质不行。”鲁晓安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冲两个同僚咧嘴一笑。
“其实陛下画的东西,绝大多数都能做出来,就是费点功夫。他只是画的时候不乐意想那些费功夫的细节,得有人替他想了告诉他。我说不行的时候,他心里其实知道行不行,就是嘴上要争两句过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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