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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煜想了想,掰着指头列道:“第一,涨俸禄,让大家都有钱,就不容易被收买了,小钱看不上,大钱不敢收。
第二,如果有人偷偷贿赂,就让底下人互相监管。谁举报,谁重赏。这样大家眼睛都盯着呢,谁收了不该收的东西,立马有人去告状。第三嘛……”
他顿了顿,努力组织语言:“第三,要让大家觉得,大周以后会越来越好,他们跟着大周,以后的日子比收一次贿赂强多了。
人要是看得见以后的好日子,就不贪眼前那点便宜了。”
周昭听完,目光复杂地看着怀里的幼子。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你倒是想得明白。”
承煜弯起嘴角,露出一排小白牙,笑得得意又灿烂:“那是!煜儿聪明!”
周昭压下眼底欣慰的笑意,又问:“那你觉得,涨多少银子合适?”
承煜歪着脑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一本正经地说道:“父皇,你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你要自己学会处理事情,不能老是问煜儿,煜儿还是个五岁的宝宝。”
周昭差点被一口茶呛着,放下茶盏,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前几天还说自己长大了,是五岁的小大人了,你怎么变得这么快?”
承煜厚着脸皮,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今时不同往日!”
周昭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伸手在承煜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你呀……”
承煜被弹了一下,也不恼,笑嘻嘻着从他膝上滑下去,又哒哒哒地跑回炭盆边上,蹲下身去看他的烤土豆。
太极殿内,前些日子那场“南楚暗桩”的大清洗,让满朝文武连奏对时都小心翼翼,刑部和大理寺连查数日,身边同僚纷纷落马,人人自危,那阵草木皆兵的紧张,至今仍在朝堂间挥之不去。
周昭将手里的折子放下,朗声道:“朕有一件事,想跟诸位商议。”
底下群臣齐刷刷竖起耳朵。
“朕打算给诸位涨俸禄。”
殿内安静了片刻,文武百官里有人开始偷偷交换眼色——今日皇上怎么突然大方起来了?
户部尚书钱佑站了出来,腿肚子有些发软:“陛下……涨多少?”
周昭目光扫过众臣,神色从容,不疾不徐道::“四品以下各加一成,四品以上先记着,三年之内,朕慢慢给你们补上。”
钱佑:“……”
赵大将军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拱手道:“陛下,您这饼画得……臣饿。”
满殿哄笑,连钱佑都绷不住,摇头直叹气。
周昭也不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朕知道你们心里嘀咕,前些日子查暗桩查得风声鹤唳,今日又说涨俸禄,还画饼三年,诸位怕是觉得朕在哄人。”
殿内安静下来,周昭搁下茶盏:“可朕想明白了,大周的官俸,确实低了。一个小官,月俸二两银子,养一家老小,连肉都舍不得买。俸禄低到这个份上,却要求诸位忠贞不二、清正廉明,说句实在话,是朕强人所难了。”
这话落地,殿内安静了一瞬,后排的官吏齐齐低着头,眼眶微微泛红。
吏部侍郎陈勉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此言,臣不敢当。臣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本就是分内。俸禄多寡,不过是那些背主求荣的人寻的借口。”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陛下若说俸禄低是强人所难,那臣斗胆说一句,臣等做官,做的是大周的官,效的是陛下的忠。
那些背主求荣的,银子给得再多,也拦不住他们改换门庭。今日为钱卖大周,明日就能为钱卖南楚。这种人,是他们自己道心不坚、骨头太软,给座金山也照样跪得下去。”
殿内一片寂然。陈勉的话如金石掷地,余音在寂静中回荡,震得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承煜坐在周昭怀里,原本抠着碟子碎屑的小胖手忽然停住了,仰着小脸,看着陈勉的方向,眼睛亮晶晶的:“陈侍郎说得对,骨头软的人,给再多钱也会跪。可是……”
他顿了顿,思考了一下该怎么说,片刻后接着道:“可是大周不能只靠大家的骨头硬,骨头再硬,饿久了也会弯的。父皇说要涨俸禄,不是怕大家不忠心,是父皇想让所有为大周做事的人都知道,大周记得你们。
大周把你们的好都记着,你们拼命的时候大周看得见,百姓看得见。这样,大家的心才会一直向着大周,一代一代都向着大周。”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承煜说完这番话,并没有得意,也没有像平时那样邀功要父皇夸他。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却让所有人移不开眼。
太傅郑玄站在文官前列,两只手微微发抖。小殿下短短几句话,说透了帝王之道的根基:治天下在得人心,得人心在使人知其所重。
他缓缓弯下腰,朝小殿下的方向深深一揖。然后第二个、第三个、……满殿朝臣整齐地弯腰行礼。
周昭低头看着膝上的小团子,欣慰地摸摸了他的小脑袋,随即看向众臣,目光微动:“……朕知道诸位的心意,但俸禄还是要涨的,总不好寒了大家忠君爱国之心。钱佑!”
钱佑抬头:“臣在。”
“你回头把账算清楚,列个条陈呈上来。”
钱佑的老脸皱成一团:“……遵旨。”
退回队列时,旁边的鲁明拿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压着嗓子道:“铁公鸡也有被拔毛的一天。”
钱佑瞪他一眼:“你工部前段时间又让皇上批了一笔银子,你不弄那个玩意,银子不就省出来了?”
鲁明立刻闭嘴。
承煜坐在周昭怀里晃着小腿哐哐喝水,忽然头顶一亮,熟悉的金光从太极殿的藻井倾泻而下。
小熊猫的身影从光晕里“嘭”地冒出来,圆滚滚的身子晃了两晃,爪子朝殿中拱了拱:【诸位早呀!今儿咱们讲讲大周吞并东离、北燕之后,天下是怎么安稳下来的。】
天幕画面展开,先是一幅泛黄的疆域图。大周的版图比永和年间整整大了数倍,南边吞了东离,北边收了北燕,跟南楚隔着大江对峙。
可画面一转,地图上冒出几颗小红点,像生了锈的钉子,钉在那些新并入的土地上。
小熊猫的爪子点着那些红点:【圣祖吞并东离、北燕的消息传出去,外面的眼睛都等着看热闹。吞下去容易,咽下去难。那么大一块地,人心不齐,迟早要生乱。
可结果呢?大周不但没乱,反倒一天比一天稳当。东离、北燕的百姓,头两年还绷着,后来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便不再念旧,开始骂旧朝、迎新主,一个个死心塌地归了大周。为什么会这样?咱们今儿就掰开揉碎了讲讲。】
弹幕开始刷屏:
「来了来了!我最爱的治理篇!」
「南楚西陵:我等着看你们内乱。大周: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百姓不傻,谁对自个儿好心里跟明镜似的」
天幕下的大臣们,一个个挺直了腰背,连平日里最爱打瞌睡的户部主事都瞪圆了眼。
承煜窝在周昭怀里,小手闲不住地揪着父皇下巴上的胡须,见天幕上浮出的弹幕,仰头咧嘴一笑:“父皇你看,那是我打下来的。”
周昭被他拽得下巴一痛,也不恼,伸手把他的小手掰开:“嗯,你打的。”
承煜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眼睛黏在天幕上,一眨不眨地盯着。
小熊猫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揶揄,【先说说东离那边干的好事,东离被吞并之后,原来残余的王族和世家当然不甘心。他们打不过大周的兵,可他们有银子。
于是他们琢磨出一条“妙计”,派人混进大周的新治所,散播谣言。说什么“大周要把东离的粮食全部运走”“大周要在东离征十万民夫修皇陵”。反正什么吓人编什么。】
天幕画面上出现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在茶棚里讲得唾沫横飞,刚讲完“大周要抽壮丁去北境修长城。”
旁边一个蹲在地上啃饼的汉子忽然举手:“你说完没?”
探子一愣:“说、说完了。”
那汉子把饼往怀里一揣,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朝不远处的里正喊:“王里正!这人是探子!他刚才说朝廷要抽壮丁!”
探子脸色煞白:“你、你怎么……”
那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你真当我们庄稼人是傻的?县报上明明白白写着:每季发种子、发农具、什么时候蒙学报名、什么时候要农工。
你方才扯什么朝廷抽壮丁,一听就是胡诌,要是真的县报咋不写。现在都啥时候,真以为是旧朝廷啊,现在朝廷抽壮丁都给钱呢,我报名了想去都去不了。”
“巧了,我家三柱今年正好该入蒙学,我还正愁大柱那桩婚事怎么张罗呢——这下可好,抓了你,够给大柱添一副聘礼了。”
弹幕笑喷:
「哈哈哈哈东离探子:我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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