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官提笔写了下去,写完抬头冲汉子笑道,“泽三,以后你就是大周的民了,家里几口人?”
汉子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脚底下那块地跟从前不一样了。他愣了一下,才慢慢开口:“……三口,我、我婆娘、我闺女。”
文书官又写了几笔,翻过一页,继续说:“登记完了去那边领水田,一人三块田,抽签决定好坏。抽到三块下等田的,现场换一块上等。”
泽三站在那里,半天没动弹。
他身后排队的人也都安静了。
过了好久,泽三才开口:“……我们真的还能领地?”
文书官头也不抬:“当然能,不然你们吃什么?”
排队的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弹幕:
「泽三,以后你就是大周的民了。呜呜呜呜呜~~」
「'不然你们吃什么?'——大周的文书官说这话的时候理所当然,可水奴们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吃什么’。」
「被当牲口养了百年,忽然有一天有人跟你说‘分你一块地’,这种震撼真的无法想象。」
「圣祖给了他们身份,还给活路。」
天幕下的朝堂上,户部尚书钱佑看着天幕上那些排队领田的泽人,嘴唇翕动了几下,低声对旁边的鲁明说:“这些水奴脱了籍领了地,以后就是大周的税户了,这笔买卖划算。”
鲁明看了他好一会儿:“老钱,你这账头一回算到我心里去了。”
天幕画面里,当天傍晚,沿河三座城的水奴营附近的空地上,三三两两的泽人蹲在一起低声议论。
“我去登记的时候,那个文书官问我叫啥,我说我没名,他给我写了个‘泽三’。他说以后这就是我的名了。”
“领田的时候,我手气差,三块全是下等田。那个管田的官真的给我换了一块上等。上等田!水浇地!我摸了一下那土,真的好。”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声问道:“这大周的皇帝,到底图啥?”
这些水奴的首领余二沉默了片刻,答道:“不管他图啥,他都比南楚那些人把咱们当人看。他给我们剪了环、给了名、分了地。”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了一圈围坐的众人:“明天我去中军大营,既然他们帮了我们,我们自然要回馈一二。”
天幕下的朝堂上,承煜看着天幕上围坐在一起的泽人,扭头笑道:“父皇,他们要帮大周打仗了。”
周昭低头看着他,眉梢微微一动:“你怎么知道?”
承煜小胖手比划着:“余二说了'要回馈一二',现在大周和南楚在打仗,自然是要帮大周打南楚了,而且他们是自愿的。”
他说完仰起头看着父皇,圆溜溜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邀功的亮光:“煜儿说得对不对?”
周昭伸手在他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没错!”
承煜咧嘴笑开,小脚在榻沿下晃了晃。
天幕上的画面没有停,翌日,余二的身影走进中军大营的灯火之中,把一卷破旧的羊皮纸被摊开在圣祖面前的案上时。
圣祖低头看了很久,指腹沿着一条标注了“枯水期可通小船”的虚线缓缓划过,抬头看了余二一眼。
余二站在案前:“陛下,这张图是泽人当初修渠的时候攒下来的,每一条大河暗渠都有泽人走过,有些暗渠南楚的将领甚至没有我们熟悉,您要打哪里,泽人可以带您走。”
翌日清晨,圣祖的军令传遍三军,大船主力沿主河道推进,目标直指南楚大河运的咽喉峡口——“铁门峡”。
铁门峡两侧山壁陡峭,江面收窄到不足二十丈,南楚人在这里修了水寨和铁索,企图拦住大周的战船。
可大周的炮船一靠过去,水寨的箭楼迅速被大周的炮火掀了顶,铁索也被大周炮船的撞角一顶就断。
而在大周的战船卡住铁门峡的那一刻,南楚上游的补给线断了。
弹幕刷起来:
「奇怪!为什么铁索一顶就断?」
「铁门峡一卡,南楚等于被活活困死了。」
「余二这张图藏了多少年啊……南楚的人打死也想不到,自己养的“牲口”手里捏着他们最大的命门。」
「泽人:你们不把我们当人看,那我们就带人“回馈一二”。」
小熊猫的声音从画面外悠悠响起,科普道:【有弹幕问为什么铁索一顶就断?来,给各位看个细节。】
画面跟着小熊猫的话切到了一艘炮船的船头。船首处伸出一截乌沉沉的撞角,约莫一丈来长,前端收成尖锐的楔形,在日光下泛着冷铁特有的青光。
【大周的炮船,船首装的是钢制撞角。普通的铁索,遇上铁的撞角,打滑、崩口、两边各伤八百。
可大周这帮工匠,陈大川炸了三十七次炉,炸出来的不止是炮管,还有这截钢。
钢比铁硬,比铁韧,吃得住力,也撕得开口子。锻铁遇上钢,就跟竹子遇上刀一样,不服不行。】
弹幕瞬间又涌上来:
「钢!陈大川!这撞角是陈大川炸炉炸出来的!」
「原来我们这么早就有钢了,奇才啊!」
「钢撞铁,那是爸爸打儿子。不是南楚不行,是大周太卷了。」
天幕下的朝堂上,赵烈激动地大声道:“钢?!这是什么好东西?这么厉害!”
旁边钱佑凑过来,低声问鲁明:“老鲁,钢这玩意儿跟铁有啥分别?看起来像是一样的东西。”
鲁明咳嗽一声道:“这……我也不知道。”
承煜扒着父皇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兴趣。
天幕画面里,铁门峡拿下之后,圣祖没有急着继续推进。他在峡口留了三分之一的人马驻守,剩下的人马兵分三路——一路沿主河道继续南下,一路转向西北方向的一条支流,一路沿着东南方向的暗渠穿插。
三路兵马各配了三十名泽人水手领路,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余二。
弹幕:
「三路兵马,三批泽人领路——圣祖把水奴变成了水军最有经验的向导。」
「余二:昨天我还带着奴环修闸,今天我带大周水军抄南楚后院。这剧本反转得太快了。」
「三十个泽人带一路,那等于每条河都长了眼睛。南楚的暗渠对大周来说全是透明的。」
「铁门峡一卡,三路一分,南楚的防线被撕成了三截,顾头顾不了尾,顾尾顾不了头。」
随后的战况几乎不需要大周的水军将领多费心思,那些常年走暗渠的泽人闭着眼睛都能辨认水下的暗流和浅滩,他们知道哪一段河床在汛期会被淹没、哪一处芦苇荡底下藏着能过小船的窄道。
大周的快船在泽人的指引下,像一条条无声的蛇,在南楚的水网里穿行。在南楚守军笃定“大船过不来”的那些狭窄支流里,大周的舢板一艘接一艘从芦苇丛中钻出来,等南楚哨兵发现异动时,已来不及了。
天幕画面在南楚城池之间快速切换,每一座城都是相似的场景。南楚守军在正面防备大周的炮船,可等到炮声一响、守军全部压到正面防线的时候,侧翼的芦苇荡里忽然冒出几艘快船,从后方绕进城门。
五天之内,三路兵马沿河道推进了一百六十里,打掉三座主城后,沿途七座小城池不战而降。
大周的炮船堵在主河道上,余二带的小船堵在城后的支流上,前后夹击之下,城里的人连跑都跑不掉。南楚腹地的门户,就在这样无声的穿插中被撬开了。
弹幕飘过:
「圣祖收了泽人的心,泽人送了南楚的命。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铁门峡+炮火奔袭+泽人领路,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圣祖想打哪里就打哪里。」
「七座城五天之内全降,南楚的水运网从“防御工事”变成了“快速通道”。」
「三路兵马五天一百六十里,这个推进速度,南楚的斥候还没跑到下一城报信,城已经换人了。」
「泽人倒戈、降卒指路、百姓不避,南楚人心已散啊!」
铁门峡被拿下之后,南楚的江防就像是被人从中间扯开了一道口子,再也合不上了。
余二带着泽人在前头领路,大周的快船沿着暗渠一支一支地往南穿插,南楚的斥候还在主河道上寻找大周炮船的踪迹,大周的旗帜已经在他们身后升起来了。
天幕画面快速掠过,大周赤红的旗帜一座接一座地升起在南楚的城头。
画面最后定格在南楚皇城的城门前,城门紧闭,城头上空无一人,只有一面南楚的皇旗还挂在旗杆上,被风吹得歪歪斜斜。
圣祖站在一艘炮船的船头,隔着水面望向南楚皇城。
裴骁站在他身后,低声问道:“陛下,攻吗?”
圣祖:“派人去喊话,开城免死。”
天幕画面切进南楚朝堂,南楚皇帝坐在龙椅上,大殿里空荡荡的,原本该站满文武百官的地方,只剩四五个人还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