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鲁明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这东西的配比，您怎么知道的？”

    承煜抱着二虎的脖子，抬头看着鲁明：“石灰、白土、黏土、沙子、碎石子，五样东西混在一起，我试了好几次了，最终就是要黏黏的才行，鲁大人你方才也看见了，三合土砸一锤就碎一大块，泥浆砸了八锤才出一个豁口。”

    鲁明看着手里那块碎料，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转身就往库房走。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承煜：“殿下，臣这就去库房清点石灰和黏土的存量，这东西要是能铺路修渠，比三合土结实，大周的路和渠，就不用年年修了。”

    承煜抱着二虎坐在院子里，看着鲁明的背影消失在库房门口，低头对二虎说了一句：“二虎，煜儿晚上给你们加餐。”

    大虎睁开眼睛哀怨地看他，意思是我呢？

    “都加，加两份。”

    当天下午，承煜去了御书房。周昭正在看折子，抬头看见他抱着大虎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二虎，两只狗一左一右趴在承煜脚边，脑袋搁在他的靴子上，谁也不肯挪开半步。

    周昭搁下笔：“你这两只狗今天怎么这么黏你？”

    承煜爬上杌子坐好，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老实交代：“父皇，煜儿昨日把大虎二虎关在砖棚里了。”

    周昭看着他：“关了多久？”

    “一个晚上。”

    周昭挑了一下眉。

    承煜赶紧补了一句：“煜儿不是故意的，煜儿拿新作的泥浆堵了砖棚的缝，没想到泥浆那么硬，砸了半天才砸开。”

    “泥浆？”周昭搁下笔，看着他，“什么东西？”

    承煜从袖子里摸出那块从工部带回来的泥浆碎料，放在案上。周昭伸手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拿手指头敲了敲，石面发出清脆的响声，跟敲砖头完全不一样。

    “这是你今天弄出来的？”

    “嗯。”承煜点头，把材料的配比说了一遍。

    周昭听完，沉默了一息，把碎料搁在案上，低头看着他：“鲁明怎么说？”

    “鲁大人去库房清点石灰和黏土了，他说这东西要是能铺路修渠，比三合土结实。”

    周昭看着案上那块灰扑扑的碎料，又看了看承煜脚边那两只趴着不动的狗，嘴角弯了一下：“大虎二虎也算是做贡献了。”

    承煜小脸一垮：“煜儿真不是故意的。”

    周昭伸手把承煜从杌子上捞起来，放在膝上，弯腰看了看那两只狗。

    大虎仰起脑袋来看他一眼，尾巴摇了两下。二虎没动，只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瞟了周昭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这两只狗今天受了委屈，”周昭说，“晚上让御膳房给它们加餐。”

    承煜：“煜儿已经说了。”

    周昭开口道：“李福安，你去趟工部，把鲁明叫来。”

    李福安应声退了出去。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福安的声音先传进来：“陛下，鲁大人到了。”

    “进来。”

    殿门被推开，鲁明迈步走了进来，他那件平时还算齐整的青色官袍此刻糊满了灰白色的浆渍，整个人像是刚从石灰窑干完苦力钻出来。

    他拱手行礼的时候，袖口里还簌簌地往下掉灰渣。

    “臣鲁明，参见陛下。”

    周昭盯着他看了三息，把笔搁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鲁明，你这是去那个矿洞了？”

    鲁明干笑了一声：“回陛下，殿下刚刚做出的东西，臣迫不及待地想试试，还没来得及换衣裳，李公公就来了。”

    承煜坐在周昭膝上，看着鲁明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眼睛弯成了月牙。

    周昭看向鲁明：“说说煜儿搞出里的东西？”

    鲁明站在殿中，把这东西的用处、工艺说了一遍

    周昭听完，低头看着手里那块碎料，“这东西比三合土硬？”

    “硬得多。”鲁明点头，“三合土干透了之后，一锤下去能碎一大块，泥浆臣砸了八锤才砸开一个口子。而且它不怕水泡，臣浇了一壶水上去，水渗不进去，表面连湿都没湿。”

    周昭把碎料搁在案上，问道：“这东西要是拿来铺路，比石板便宜多少？”

    鲁明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在心里拨了一遍算盘：“回陛下，石板要开山凿石，一块石板少说几十文。泥浆的材料都是现成的，石灰和黏土不值钱，沙子和碎石子更是到处都是。臣粗粗算了一下，铺同样宽的路，泥浆的成本大概只有石板的三成。”

    周昭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三成，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这几年户部报上来的修路修渠的银子，心里有了数，说道：“明日早朝，你把那块碎料带上，让满朝文武都看看，这东西到底有多硬。”

    鲁明：“臣遵旨。”

    

    太极殿里，鲁明把四极土的碎料呈上去之后，满朝文武传看了一圈。

    钱佑捧着那块灰扑扑的碎料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眉头拧成了一团，“鲁大人，这东西真比三合土结实，臣信。可你说成本只有石板的三成，这个账是怎么算的？”

    鲁明答道：“钱大人，石板要开山凿石，一块三尺见方的石板，光是工钱和运费就要三十文。四极土的材料——石灰、黏土、白土、沙子、碎石子，全是贱料，一车石灰不过两百文，一车沙子不过几十文。铺同样宽的路，四极土的成本算下来不到石板的三成。”

    钱佑的眉头动了动，可还是不太放心：“结实是结实，可这东西铺在路上，万一下雨泡水呢？”

    鲁明趁热打铁道：“钱大人，您说的我们工部已经试过了，我把这块碎料泡在水里三天三夜，硬度跟泡水前一模一样。三合土泡三天，拿手指头一抠就能抠下一块来。四极土不怕水，这是它跟三合土最大的差别。”

    钱佑的眉头一松，把碎料递给旁边的人，朝鲁明点了点头：“行，我回去把账再算一遍，要是真能省下三成的银子，户部这边没意见。”

    周昭坐在龙椅上，等底下的议论声小了些，才开口：“鲁明，你说先试一处，试哪里？”

    鲁明答道：“回陛下，臣想先从城东的永通河试起。永通河前年发水冲垮了一段河堤，至今没修好，每年雨季两岸的田都要淹一回。

    臣想用四极土把那一段河堤重新夯一遍，试上一年，看看效果。永通河的河堤要是能撑过今年雨季，那大周其他的河堤、水渠、官道，都能用这个法子。”

    周昭点了点头：“准了，三个月之内务必完工。”

    鲁明拱手：“臣遵旨。”

    这时，金光倏然从太极殿的藻井倾泻而下，承煜坐在小榻上，被光晃得眯了一下眼。

    小熊猫站在一片云雾缭绕的山峦画面前面，【诸位，接着上回讲，上回说到西陵的叛神教，今儿咱们讲圣祖怎么打下西陵的。】

    弹幕刷上来：

    「上回太憋屈了，这回该爽了吧？」

    「等一个以魔法打败魔法。」

    「上回憋屈死了，这回我要看神棍被夯进土里。」

    「圣祖：神说要有光，所以召唤光。」

    「弹幕别剧透！」

    「弹幕护体，圣祖冲鸭！」

    小熊猫的爪子点了点画面，天幕上展开了一幅西陵的全舆图，山峦如皱，河谷如线，十二座司祭神殿散落在各处山城，中央那座大祭司神殿高踞山巅，金顶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西陵多山，地形险峻，大军进去容易被堵在栈道上，前后夹击。可这对大周来说，不是打不打的问题。大周兵强马壮，粮草丰沛，真要从栈道上推过去，西陵的兵挡不住。问题是——打下来之后怎么办？】

    弹幕：

    「对，打容易，治难。」

    「等等，西陵有这么好打吗？西陵可是有十二司祭，每个司祭都有一支神殿卫队，加上地势原因，易守难攻啊。」

    「楼上你忘了大周有什么了，火器啊！」

    「火枪！大周的火枪队！」

    「我之前在河川博物馆看过，大周的火枪遥遥领先，同时期其他国家还在冷兵器时代呢。」

    小熊猫的爪子一抬，画面切到了大周的军械库。一排排长条形的木架上，整整齐齐地架着几百支火枪。

    一个工匠站在架前，拿起一支火枪，熟练地往枪膛里塞进纸壳弹药，推上通条，举起枪来对着远处的靶子扣动扳机。

    “砰！”

    一声脆响，连续几个靶子正中央都穿了一个洞。

    弹幕：

    「这枪声爽啊！」

    「燧发？还是什么新式机关？」

    「大周工匠的手艺真的太吓人了。」

    小熊猫的声音带着笑意：【这是天启十四年新制的‘神机铳’，一个人就能装填发射，射程三百步，比西陵兵手里的弓箭远了一倍不止。】

    弹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