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道：

    “温时，你谈过恋爱吗？”

    温时诚实摇头：“没有。”

    宋一哲沉默了三秒，换了个更具体的问题：

    “那你就回想一下，你有没有遇到过谁，让你觉得十分喜爱、觉得不可失去？”

    “那种感觉，类比一下。”

    这个问题温时会！

    他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回答：“有！”

    宋一哲欣慰点头，“说！”

    “金钱。”

    温时语气坚定，掷地有声。

    “失去它，我会痛不欲生。”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噗——！”

    裴映这回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周围的工作人员和其他演员也陆续传来压抑的低笑声。

    宋一哲沉默了一会儿，用极其平静的语气问道：

    “……你说的这个金钱，是那种可以买下东西，拥有价值的金钱呢？还是指一个姓金名钱的人呢？”

    “当然是前者啊！”

    温时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还反过来真诚发问。

    “导演，这算吗？”

    “……呵。”

    宋一哲看着他那张无辜又漂亮的脸，冷笑一声。

    “你说呢？那是人吗！”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还没开窍呢。

    不过好在现在只是剧本围读，温时又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

    宋一哲倒也没急着逼他立刻开窍，只是摆摆手。

    让温时回去后多观摩一些经典的情感电影片段，自己找找感觉。

    裴映倒是走过来，拍了拍温时的肩膀，给了一个建议。

    “小时啊，演戏呢，一般分两个流派，一个呢，是技术型，靠的是足够的功底和经验来支撑角色；”

    “另一个，是体验型，需要调动自身真实的情感体验。”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温时，唇角微勾：

    “你嘛，技术需要磨练，体验嘛……看来也欠缺。”

    “我的建议是，你不妨从身边找找灵感，多观察一下其他人的眼神，体会一下他们传递出的情感，说不定会给你一些启发。”

    观察他人的情感和眼神？

    温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哦，比如你和谢老板？”

    他灵光一闪。

    “……除了我俩。”

    “可是我身边只有你们一对情侣啊。”

    温时无辜说道。

    裴映抬手捋了一下自己额前的碎发，带着点影帝的傲娇，哼道：

    “啧，我的段位太高端，眼神里的东西太复杂，你模仿不来。”

    行叭。

    温时撤回一个比如。

    “喜欢的感觉就是……”

    剧本围读结束后，温时婉拒了裴映一起喝酒的邀请。

    裴映十分可惜。

    温时清楚得很。

    呵，想用他的招数对付他？

    拍他的黑历史？没门！

    坐着经纪人安排的车，在回去的路上，脑子里还在反复琢磨“观察眼神”这件事。

    他拿出手机，下意识点开了搜索引擎，输入：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跳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什么“深情凝视”、“目光追随”、“眼里有光”……

    还有各种影视剧片段截图。

    温时看得眼花缭乱，感觉更抽象了。

    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决定暂时放弃思考这个哲学问题。

    踏进别墅时，天色已晚。

    客厅里只亮着几盏暖黄的壁灯，显得格外安静。

    温时换了鞋，正准备溜上楼，却闻到厨房飘来一阵淡淡的食物香气。

    他循着味道走过去，发现燕聿站在岛台旁。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肩宽腰窄，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听到脚步声，燕聿转过身。

    他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温时身上。

    “回来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尾音微微下沉，很好听。

    “热了点宵夜，要尝尝吗？”

    温时的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他脸一热，赶紧点头：“要！”

    燕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给他盛了一小碗香气四溢的菌菇汤。

    温时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暖流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今天围读还顺利吗？”

    燕聿随意问起。

    温时捧着汤碗，想起今天在围读的经历。

    尤其是对演出爱慕的苦恼。

    这大概是他长这么大，除了做饭以外，第二次感到如此困扰的事情。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难得的蔫儿：

    “燕聿，你说，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燕聿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深邃的目光落在温时微微蹙起的眉心上，没有立刻回答。

    温时没注意到他的细微反应。

    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带着点倾诉的意味：

    “今天宋导让我找那种‘喜欢到不可失去’的感觉，我说是金钱，他好像不太满意……”

    他的语气里还带着点委屈，明明金钱那么重要！

    燕聿听着他的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瞬间拉近了和温时之间的距离。

    温时正低头喝着汤呢，忽然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

    一抬头，就撞进了燕聿近在咫尺的眼眸里。

    那双总是显得深邃难辨的眼睛，此刻仿佛敛去了所有掩饰，目光如有实质。

    是专注的，执着的，但又是缠绵的。

    很是直接，也很是具有侵略性。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温时，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温时有些愣怔的脸。

    温时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紧接着又开始加速。

    他好像，有点明白裴映说的“观察他人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燕聿的眼神……和他平时看别人好像不太一样。

    带着一种温时形容不出来的，有点烫人的温度。

    燕聿看着他微微睁大的眼睛和渐渐泛红的耳尖，才缓缓开口。

    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引导般的耐心：

    “喜欢的感觉就是，想靠近，想占有，看到他的时候，会觉得其他一切都变得不重要。”

    “即使什么都不做，光是看着他，这里——”

    燕聿指了指心脏的位置，

    “也会觉得被填满。”

    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着温时，仿佛这些话，不只是回答，更是一种无声的确认。

    “看懂了吗？”

    燕聿低声问，气息几乎拂过温时的额发。

    温时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的眼睛，感觉自己的脸颊温度也在升高。

    他好像、似乎、大概，捕捉到了一点模糊的影子？

    但这种感觉太陌生，太难以捉摸。

    让他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就在这时，燕聿却自然地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

    仿佛刚才那极具侵略性的注视和近乎耳语的说话方式只是温时的错觉。

    他拿起水杯，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演戏的事不用太着急，慢慢体会。”

    “吃饱了吗？锅里还有汤。”

    温时还沉浸在刚才那种莫名的氛围里，闻言呆呆地点了点头：

    “……有点。”

    “那就早点休息。”

    燕聿说着，很自然地抬手，修长的手指直接抚上温时滚烫的脸颊。

    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十分撩人。

    “明天还有录制。”

    说完，他便端着水杯，转身从容地上楼了。

    留下温时一个人坐在餐厅，捧着空碗，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燕聿刚才那个眼神和他说的话。

    观察他人的情感和眼神……

    他好像，找到了一点感觉了。

    只是，为什么被燕聿那样看着，他的心会跳得这么快呢？

    爷们儿要脸

    温时还在《春日潮汐》剧组进行剧本围读时。

    燕聿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地点是一家会员制的高级俱乐部包间，环境私密，氛围松弛。

    是他们常来的地方。

    正捧着平板电脑看得津津有味的，是闻修文。

    他嘴角咧到耳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动，不用猜，肯定又在追《顶级心动》的直播回放。

    “哟，我们的大情圣来了？”

    他第一个发现燕聿，立刻放下平板，挤眉弄眼地调侃。

    “怎么样？恋综生活是不是特别滋润？”

    “我看小时妹妹今天去围读了？你不跟着？这不合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