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温时把自己做好的那个皮项圈也递了过来，脸上带着点自然的笑意：

    “这个，给凯撒。”

    “希望它……少拆点家。”

    周予言看着那个做工精致、刻着凯撒名字和一个小小骨头图案的项圈，完全愣住了。

    这是……小时特地给凯撒做的？

    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瞬间冲上他的心头。

    惊喜于温时的细心和善意。

    酸涩于……这礼物是给他家狗的。

    不是给他的。

    他几乎是机械地接过项圈。

    皮料质感很好，刻字清晰工整，能看出制作人的用心。

    “谢谢……我替凯撒谢谢你，它肯定喜欢。”

    周予言声音有点干涩，他摩挲着项圈光滑的边缘，心里却有个念头。

    要给凯撒吗？

    他家逆子，玩具、项圈多的是，不缺这一个。

    而且，这可是温时亲手做的。

    反正那逆子也不懂得珍惜，说不定哪天就啃坏了……

    对，不能给它。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压不下去。

    周予言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作极其自然地将那个项圈叠好，揣进了自己大衣的内侧口袋。

    是紧贴着胸口的位置。

    仿佛那是什么需要妥帖收藏的宝贝。

    他决定了，回去就给凯撒买十个、不，二十个新项圈补偿它！

    但这个，他扣下了。

    不会有人知道，周予言私藏了这份原本属于他家哈士奇的礼物。

    就像——

    在主人不知道的情况下，给自己戴上了小狗牌。

    一厢情愿。

    周予言后悔了

    从犬咖出来，已是傍晚。

    天色暗了下来，小镇的灯光次第亮起。

    又是一个蓝调时刻，只是氛围与昨日截然不同。

    空气似乎比白天更冷冽些，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白雾。

    周予言预定的餐厅并不远，步行大概七八分钟。

    是一家拥有巨大落地窗的木屋餐厅，从外面看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里面舒缓的音乐和人声，以新鲜鳕鱼和驯鹿肉为特色。

    “就是这儿了。”

    周予言推开厚重的木门。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混合着食物香气和淡淡香料味。

    “噼里啪啦”燃烧的壁炉和暖气瞬间驱散了寒意。

    餐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装修是典型的北欧田园风格。

    粗犷的原木梁柱，墙壁上挂着驯鹿角和编织毯，每张桌子上都点着蜡烛，氛围温馨又带着点粗犷的浪漫。

    最吸引人的是那面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落地窗。

    窗外是逐渐暗下来的深蓝色天空、覆雪的山坡和小镇星星点点的灯火，景色绝佳。

    【这餐厅环境不错啊，周予言挺会选地方】

    【看这view！约会圣地了属于是！】

    【从手工工坊切换到浪漫晚餐，气氛一下子就有了】

    【好好好，必打卡地点+1】

    侍者将他们引到窗边一个位置很好的双人桌。

    周予言非常绅士地帮温时拉开椅子，等他坐下后才自己落座，

    “这里视野真好。”

    温时望着窗外，由衷地赞叹。

    夜幕下的雪山有种静谧磅礴的美，让人心神宁静。

    “嗯，我特意选的这个位置。”

    周予言有些得意，又补充道，“他们家主打的是北欧融合菜，用的很多都是本地食材，鹿肉、鳕鱼、各种莓果……你应该会喜欢。”

    他翻开菜单，开始介绍几道招牌菜，语气熟稔，显然是提前做足了功课。

    温时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或者落在摇曳的烛火上。

    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周予言点完菜，将菜单交还给侍者，转头看向温时。

    烛光柔和地映在温时侧脸上，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被室内暖气熏得微微泛红，安静的模样格外惹人怜爱。

    周予言看着看着，又有些出神。

    直到温时似乎察觉到他过于专注的视线，转过头来，略带疑惑地看向他：

    “周予言？”

    “啊？哦！”

    周予言猛地回神，有些慌乱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失态。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光线挺好，你拍照肯定好看。”

    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言哥你又看呆了！】

    【《论周予言在约会中第n次魂游天外》】

    【这借口找得，我奶奶都不信。】

    好在菜品很快开始陆续上桌，缓解了短暂的尴尬。

    前菜是烟熏三文鱼配莳萝酸奶和烤脆面包。

    主菜周予言点了香煎驯鹿肉配越橘酱和土豆泥，温时则选了烤鳕鱼配柠檬奶油汁和烤时蔬。

    摆盘精致，香气诱人。

    “尝尝看，他们家的驯鹿肉听说处理得很好，没有腥味。”

    周予言切了一小块自己的鹿肉，很自然地就想放到温时的盘子里。

    但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

    这个动作……好像太亲密了。

    他筷子，哦不，是叉子，在空中拐了个弯。

    那块肉最终落回了自己盘中。

    温时假装没看见他那个中途改道的动作，微微低头切着自己的鳕鱼：

    “嗯，我这份鳕鱼看起来也很嫩。”

    两人开始安静地用餐。

    食物确实美味，鹿肉鲜嫩多汁，带着野味的独特香气，越橘酱的酸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油腻。

    鳕鱼肉质雪白细腻，柠檬奶油汁清新开胃。

    但餐桌上的气氛，却比食物本身要难以“消化”得多。

    周予言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一边机械地咀嚼，一边脑子飞快转动，想着该聊点什么打破沉默。

    聊音乐？小时不感兴趣吧。

    聊节目？好像也没什么新意。

    聊……聊他刚才藏起来的项圈？

    不行，绝对不行！

    他偷偷瞟一眼温时，对方正小口吃着蔬菜，看不出太多情绪。

    周予言心里那点因为成功送出礼物而升起的雀跃，慢慢被一种无形的压力取代。

    他忽然觉得，和温时这样面对面安静吃饭，比他开万人演唱会还让人紧张。

    真的不在他的舒适区。

    “那个……”

    周予言清了清嗓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话题。

    “凯撒要是知道你给它做了项圈，肯定开心，它就喜欢在身上戴些东西，尤其喜欢项圈！”

    虽然他不打算给。

    提到狗狗，温时的表情明显柔和了一些，他笑了笑：

    “希望它喜欢。不过哈士奇的精力……项圈够结实吗？我选的是比较厚的皮料。”

    “够！绝对够！”

    周予言连忙保证，心里想的却是：反正它也没机会戴。

    “你手艺真好，比外面卖的还精细。”

    他由衷地夸赞，这话是真心的。

    “熟能生巧而已。”

    温时摇摇头，并不居功，“以前做过相关的兼职。”

    “我之前就想问了，小时，你以前……打过很多工？”

    周予言顺势问下去。

    这是个他一直有点好奇但又没合适机会问的问题。

    温时顿了顿，叉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盘子里的一颗小土豆：

    “嗯，挺多的。咖啡店、书店、便利店……还有刚才那种皮具店。”

    “就什么都做一点。”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周予言却听出了其中的艰涩。

    周予言家境优渥，出道也算顺利，虽然中间有小人作祟。

    但从未真正为生计发过愁。

    他很难想象温时这样看起来纤细漂亮、合该被好好呵护的人，是如何辗转于各种零工之间的。

    心里莫名有些发堵，又有点心疼。

    “很辛苦吧？”

    他低声问，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

    温时抬眼看了他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随即笑了笑。

    笑容里带着点坦然的释然。

    “都过去了啊，而且学到很多东西，也挺好的。”

    比如做皮具，比如汽修，比如写情书（？），比如应对形形色色的人。

    直到今天，他始终觉得，从前过往的经历是宝贵的。

    至少，他是真的赚钱了。

    年纪轻轻，刚大学毕业就有三十万的存款，那可不是白攒的！

    周予言看着他的笑容，心里那点堵着的感觉非但没散，反而更重了。

    他想说“以后不用那么辛苦了”，想说自己可以……

    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现在以什么立场说这种话呢？

    朋友？好像越界了。

    追求者？那更不合适了。

    他只能点点头，干巴巴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