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想着就这么短一段路，走到这边打车就好，就没买。”

    栗原：“感冒了怎么办。”

    花贺：“应该不会吧。”

    他用纸巾擦干净脸，又去擦被弄湿的头发。

    车里很安静，只有纸巾摩擦头发的声音。

    花贺能嗅到车里香薰的味道，还有鲜花的清香，奶油的香甜。

    ……

    他问栗原：“你换新车了？”

    栗原：“没，这是表哥的，放在我这儿了，我开几天。”

    花贺：“哦。”

    纸巾吸饱了水分，沉甸甸的，握在手心里，能攥出水来。

    花贺扯出笑：“今天七夕，你来约会？”

    栗原：“不是。你呢，自己一个人吗。”

    花贺：“我来吃饭，就我们之前都很喜欢的那家店，我看上了新菜，想来尝尝。”

    栗原：“怎么样。”

    花贺：“不太好吃，不如招牌。”

    栗原笑笑。

    花贺看到他的笑，就觉得他熟悉一点了。

    问：“怎么想着买蛋糕了。”

    栗原：“在这家蛋糕店办了卡，今天店员提醒我有优惠，正好在附近，就买了一个。”

    蛋糕是随便买的，那花呢。

    栗原平时根本不吃蛋糕，怎么可能因为有优惠就随便买蛋糕。

    一定是为了庆祝些什么吧。

    七夕节，还能庆祝什么。

    花贺垂头，不再问了。

    倒是栗原停了停。

    似乎是觉得花贺询问就是感兴趣，而话题停在这里很尴尬，问：“你要尝尝吗，是你生日蛋糕的那家店，味道应该还不错。”

    花贺：“方便吗。”

    栗原：“方便。”

    花贺想，既然栗原说方便，那大概……没什么特殊意义吧。不然栗原就会拒绝自己了。

    他松了口气：“那等会儿到家，你去我家玩一会儿，我们再切。”

    栗原：“好。”

    花贺家里还有栗原的拖鞋，

    有他们没结婚之前栗原来家里留宿时穿的凉拖，有他们结完婚第一次回家过年时红色带喜字的棉拖。

    凉拖放在里面，棉拖放在相对外面一点的位置。

    花贺帮忙拿拖鞋时，看到拖鞋上那个红彤彤的喜字，心里就酸酸的。

    他把凉拖拿出来，要放到栗原脚边。

    栗原俯身接，手指擦过花贺的手背。

    皮肤接触，再分开。

    花贺把拖鞋放下，说：“你的拖鞋。”

    栗原直起身，说：“谢谢。”

    花贺：“没事。”

    换上拖鞋，去洗手，再把蛋糕拿过来放到桌上。

    栗原问：“家里有小勺子吗。”

    花贺以为蛋糕店没给勺子，不设防起身去拿。

    等到回来才发现栗原已经把蛋糕盒子拆开了，一边就放着蛋糕店给的餐具。

    蛋糕并不大，黄橙橙的，上面点缀着曲奇饼干。

    栗原切了一块给他。

    是南瓜口味的。

    花贺慢吞吞吃着蛋糕。

    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栗原：“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栗原：“没。”

    问，“你呢。”

    花贺：“我也没。”

    栗原笑笑。

    花贺中午吃饱了，本来就没胃口，现在心里揣着事，更是食不知味。

    他咽下蛋糕，和栗原说：“你遇到喜欢的人了的话，要告诉我一声。”

    他觉得这个要求在他和栗原现在的关系下，显得很奇怪。

    于是解释：“毕竟，我们要解释我们之前结婚的事情，需要对方配合。”

    栗原：“当然。”

    “你也是。”

    花贺：“嗯。”

    虽然他觉得，自己这种状态，很难再遇到喜欢的人了。

    毕竟他那么辛苦才让自己喜欢栗原，才开始理解栗原喜欢自己是的酸楚。

    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把栗原喜欢自己时的经历全部走过一遍，才能像栗原不喜欢自己一样，不再喜欢栗原。

    所以可能也只有栗原喜欢上别人之后，自己才能死心，才能不喜欢栗原。

    ……

    栗原看着慢吞吞吃蛋糕的样子，问：“不喜欢吗？”

    花贺：“没，就是中午吃很饱，现在吃不下了。”

    栗原：“那就别吃了。”

    花贺真的吃不下了，放下自己的那一角蛋糕：“放着吧，我晚上吃。”

    栗原笑笑，三两口吃完自己的那角蛋糕，开始收拾桌上蛋糕的包装。

    花贺跟着帮忙收拾，把蛋糕盖子拿起来，打算把蛋糕重新装起来。

    小心翼翼重装包装时，发现蛋糕奶油上有一颗小小的凹陷。

    像是，曾经有什么东西插在这里一样。

    花贺还记得自己生日时那块蛋糕，上面插着一块翻糖做的牌子，写着祝你生日快乐几个字。

    所以，这块蛋糕的牌子上写了什么字，让栗原支开自己，拿走了？

    花贺的动作停滞半秒，最后，还是装作没看到一样，把盖子盖回去，重新包装好，拿给栗原看：“好了。”

    栗原接过，道谢，起身告辞。

    花贺送他出去。

    外面又下雨了。

    花贺说：“雨下很大，要不你今晚留在我家好了。”

    栗原：“没事，我开了车。”

    还是走了。

    花贺看他上了车，走远，雨滴如帘隔绝视线，他很快就看不到栗原的车了。

    又盯着雨幕看了很久，才转身回去。

    ……

    车里，栗原掏出口袋里的东西。

    隔着薄薄一层布料，糖和奶油都被体温融化，香甜黏腻。

    他拿出来，放到车载冰箱里。

    冰箱门关上。

    铭牌上，“happy 2nd anniversary! ”几个字渐渐凝固。

    

    秋季，研究生开学。

    花贺随新生报道，提交住宿申请。

    朋友说得没错，本校学生一部分留学一部分保研，考研名额很充裕，再加上他之前三年跟着栗原，基础还算牢固，打算考研后奋发努力半年，成绩还不错，再加上本校优势，还真考上了。

    朋友也考进了他们学校，和他一起报道。

    看他也要住宿，有点不解，随口问：“你不是和栗原在学校附近租房子吗。”

    他们都离婚了，但身边的朋友还是不知道他们曾经结过婚，不知道他们互相错过的喜欢。

    花贺也没解释，只是说：“还是有点远，万一做实验到很晚，还是住寝室方便一点。”

    朋友：“也是，我本来还想着你不住校的话，我也在你们家附近找房子，和你们做邻居呢。”

    花贺：“……”

    朋友：“诶，你现在住校，栗原的房子不就空出来了吗，你说我去和栗原一起住，和他分摊房租，行不行。”

    花贺看了朋友一眼，说：“我也没说不去，有空的话我当然回去，那里的房租我一直在付，没地方给你住。”

    朋友：“那好吧。”

    没当回事儿，领了寝室钥匙，去收拾东西。

    但花贺心里跟被挠了一下一样，又开始不舒服了。

    虽然他的东西还在那儿，但他的人不在了，栗原会不会带其他人去？

    进入那间房子，进入栗原的生活。

    自己和朋友说付了房租，实际上栗原从来也没收过，那间房子就是栗原的房子，栗原可以随便带其他人回去。

    ……

    可他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去阻止。

    心情已经很差了，勉强没挂在脸上，保持着正常的态度办完报道流程。

    晚上和朋友出去吃饭，朋友还非要说两个人吃饭不热闹，要打电话给栗原，邀请栗原一起来。

    花贺听到栗原的名字，心就乱糟糟的。

    他假装无所谓：“你打吧。”

    朋友笑：“我吗？不应该是你吗，你和他关系好，你约他才会出来啊。”

    花贺心说，我现在还真不一定能约出来。

    可还是摸出手机。

    虽然可能约不出来，但万一呢。

    而且今天是朋友说想约栗原的，这是一个绝佳的理由，错过这一次，没有朋友，花贺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到这样的理由来约栗原。

    他还是把电话打出去。

    栗原很快接起来：“贝贝？”

    花贺莫名有点紧张，偏头看了看身边的朋友，才稍微镇定下来，叫栗原：“栗子？”

    用平常的语气，说，“我和老王今天开学，在学校附近吃饭，他非说不热闹要我叫你一起来，你有空吗，一起来吃饭呗。”

    栗原：“哦，这样啊。”

    “你们吃吧，我点了外卖，就不去了。”

    朋友搭着花贺的肩膀，对电话那边的栗原说：“来呗，我请客，你自己一个人吃外卖多没意思。”

    栗原：“真不去了，我还有点工作需要忙，没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