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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非常抱歉!停在如此尴尬的地方,我上传的时候都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但是因为走榜的缘故,这周需要严格压字数……
但好消息是,本文下周四入v!爆更6000字,并且下周开始,每周至少更新一万字,非常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迈迈终于爬到了好一些的榜单!
下周四大家记得来啊!!
掉马(下)
“所以你是真的觉得是我做的吗?”
尽管已经看穿了对方的想法,可他还是不死心似的问了一遍。尹汝贞却陶醉于审判他的状态里无法自拔,自顾自地说着:“这种事情,和对方好好道歉就能和解的不是吗?我们一起解决,你该上学上学,这样不好吗?”
我们。她说“我们”。
对方毅然决然想要同他成为共谋的样子差点让方结宇笑出声来。他干脆把手伸进袖子里,肆无忌惮地抓挠手臂,一边侧过脸问:“所以你觉得那件事一定是我做的,对吗?”
尖厉的语气让尹汝贞顿了顿,她皱眉看了他一眼,显然不明白他的意思。
是啊,她怎么可能明白?自己在她眼里,就是这样一个天大的错误,是同性恋不奇怪,是强奸犯更不奇怪。那句反问并非困惑,而是向她求证自己究竟是谁?这么多年,外界的抗争他尚且可以抗争,但来自母亲的有罪推定却让他感到无力还手。
真是可笑。母爱本身就是虚构的,他比谁都清楚,基于血缘关系而期待他人给予无条件的支持更是愚蠢至极,而他自己偏偏一次又一次地落入同样的陷阱。连血都是身外之物,所谓亲情自然是空中楼阁,他不觉得痛,只觉得很痒,从皮肉刺到骨头里的痒,痒到他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掀开,把五脏六腑都掏出来狠狠抓一遍,再揉成一团塞回去。
“停车!”他第一次在尹汝贞面前失控大叫。
突然升高的音量让握着方向盘的女人露出不知所措的慌乱表情,她满眼困惑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儿子,脸上那种精心维持的慈爱和善只裂开一道细缝,便很快合拢。
她从头到尾都展现出一种极为成熟、淡定的长辈作风,人生圆满的妈妈煞费苦心对误入歧途的儿子循循诱导,似乎只要你对她选择服从,你的人生就可以随时回到正轨,而正是这种有理说不清的感觉快要把方结宇逼疯了。
“停车!!”他伸手去抢方向盘。
刹车猛地被踩下去,车身一顿,两个人的肩膀同时撞上安全带。尹汝贞喘着粗气,满眼惊魂未定地看着他。那样的视线让方结宇一秒钟都无法多做停留,他没有分给尹汝贞任何眼神,直接推开车门,雨像无数细碎的针尖般落在脸上。
她急切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你的胳膊怎么了?”
方结宇没有回头。他走出去很远,才低下头看见自己左臂上密密麻麻的抓痕,血从那些翻开的皮肉里渗出来,沿着手腕往下淌。
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是感到挫折、受伤。很困很困,想要闭上眼睛,再也不要醒过来。
租住的房间就在不远的地方,可他却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如果在出租屋里结束自己的生命,那恐怕会给房东阿姨带来麻烦。阿姨姓金,是一个皮肤很白,长得胖胖的中年女人,去年春节还送来一碗热乎乎的年糕汤,如果让她在自己的房子里发现尸体,简直是恩将仇报,更别提周围的房价也会跟着遭殃。
太熟悉的地方不行,太陌生的地方也不行,万一砸到别人,他做鬼也不会放过自己。要找一片空草地割腕吗?还是去一个没人的角落里吃药?前者需要一把水果刀,后者他手里没有足够的药。想到这里,又是一声苦笑,他觉得他是对的,尽管从小到大吃拉面长大,身体却意外地结实,家里的常用药连吞服的剂量都不够。
带着那种自嘲的心情,他开始四处寻找便利店去买一把水果刀。可自己叫停车子的地方格外荒凉,除去低矮的墙壁和错落的电线杆似乎什么都没有。去死,去死而已,怎么连结束活着的这件事都如此艰难。外面又起风了。
终于被他寻到一处废弃的工厂,他站在天台上,脱下李正勋的外套,叠好放在一边,摸到口袋里那部手机时却迟疑了。
对方大概不会在意一部手机的价格,可里面有很多工作和生活相关的东西,丢了会很麻烦。想到这里,方结宇只能用李正勋的生日解开屏幕,滑动搜索kakaotalk的间隙,他看到了比那个亮黄色图标更加新鲜有趣的讯息。
人生就是这样吧?最意气风发的时候被打回原形,最失魂落魄的时候又一再跌到谷底,反而是走投无路的尽头,恰恰迎来峰回路转。救命稻草在绝望与不甘中缓缓浮现,听筒那段传来的录音像被尘封的咒语般让他差点出窍的灵魂徐徐回归身体。
“你是我的……我好想xxx……”
“乖xx,你好xx……”
“我要xx……”
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陌生的音节,下流的喘息,“方结宇”三个字被夹在潮湿的声浪里,清晰地、反复地出现。握着屏幕的手不受控地颤抖起来,他的脸上露出甜蜜而恍惚的表情,眉头舒展、笑容松动,所有的棱角都被一阵阵湿润的喘息声抚平。世界风平浪静。
同一刻,那些模糊的疑惑和费解,痛苦和不堪都刹那间有了出口。曾经的他,一直活在清晰的因果链里,他是倒霉的、低贱的、不配被爱的,他活该、他不值、他自作孽不可活,而姜瑞元那来自高位者的恶意不过是链条里最无关紧要的一端。
然而,事实证明他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原来那些傲慢刻薄话语的背后居然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在笨拙地、扭曲地、甚至堪称下流地发泄渴望,原来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是被凝视、被观赏、被单相思,原来铺垫在所有令他习以为常的“恶意”最底层的,居然是欲望……
老天啊,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想到这里的他,无法自抑地大笑出声,笑姜瑞元的道貌岸然,笑命运的荒诞无情,也笑自己一直以来对待万事万物时,那不合时宜又多此一举的感性和高尚,尹汝贞也好、李正勋也罢,真是可惜了那么多年的凄凄怆怆、纸短情长。
他大笑着,颤抖着肩膀一步步往后退,离天台边缘越来越远。
他为什么要死?该死的另有其人。
他为什么要自轻自贱?躲在暗处意淫别人的可怜虫又不是他。
他为什么要执着于被爱?都说血浓于水,可她早就决心排除他在自己的人生之外。
他仰起头,怔怔地对着飘洒细雨的天空发呆,静静看了片刻又不自觉地笑出声来。因为真的好笑啊。人就是这么贱,一旦你开始觉得一切都可笑,你就再也无法以受害者自居。
轻轻按下“重播键”,再来一遍。
空荡的工厂里,年轻男人的s引声声入耳,气息微弱地唤着他的名字。方结宇步履轻快地下着楼梯,唇角不断扬起。啊……这么喜欢我吗?你是幼稚园的小孩子吗?喜欢谁就要弄哭谁,成年人的世界不是这样的啊,蠢货。
公交车的玻璃上映出他带着不屑的脸,耳机里是压抑到极点的急促呼吸,间或夹着几个破碎的、不成句的音节。还想我啊?你会吗?管我叫“乖孩子”,吗的,可笑,我特么比你还大七岁。
收到徐贤静发来的地址之前,他又把录音听了一遍。这次留意了时间,发现每一条都不长,于是心里那层不屑又厚了几分:看来有韩国血统就是不行。本是春风得意时随口打趣的念头,可看清屏幕上那个地址的瞬间,他怔了一下。医院。
这个狗崽子不会真的偷偷去治阳痿了吧。想到这里,又是一阵轻笑。
洋洋自得的胜者心态在敲响病房门的那一刻化为乌有。
尽管姜瑞元此刻就躺在离自己不足五步的病床上,可当他又一次被那双幽深漠然的眼神注视时,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有事?”姜瑞元轻歪着头打量他,声音一如以往带着淡淡的傲慢。
“我……”方结宇顿住了,尽管拼尽全力让自己显得镇定,然而磕磕绊绊的语气还是将他出卖。刚才站在天台大笑的那个自己,此刻正悬在半空中,一脸鄙夷地俯视着他。预想过自己可能会紧张、会胆怯,却万万没想到居然恐惧到了都没办法开场的地步。
方结宇并不擅长为自己的失误找借口,但这一刻他很清楚地知道,那份恐惧是来自哪里——录音里那个疯狂渴望着他的变态,和眼前这个曾经向他施压、投来冰冷目光的男人,在视觉冲击下根本就是两个人。耳朵听到的真相,打不过眼睛看到的现实。哪怕心里早就被得意填满,可实际面对面时,身体却先替他跪了下去。
“对不起。”道歉声音出来的那一刻,他先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废物。
“什么对不起。”姜瑞元放下手里的小说,开始饶富兴致地打量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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