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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五秒。甚至可能更长的时间里,嘈杂的酒馆彻底被死寂封印。方结宇垂下眼睛,对自己感到失望透顶。
所以酒精可以让他放松警惕,也可以让他暴露脆弱,明明做好了心理建设,却又一次从胸有成竹的轨道上临阵逃脱。
可说是逃,不过是狼狈地定在原地。
直到一道身影将他拢住,方结宇才条件反射地抬起头,一双异常淡漠的眼睛,在昏黄朦胧的光线里正直直向他望去。
似天气骤然恶劣前的征兆,姜瑞元站在离他只有半步远的地方,神色难掩戾气,冷傲的眉宇间流露摧毁之欲。
“你……”方结宇声音颤抖着开头,方才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心,又一次唐突地跳跃起来。
可一句完整的话还未来得及说清,就见姜瑞元忽然将头靠到了一旁的木梁上,随即身体也像站不稳似的朝同一侧倚了过去。
方结宇这才闻到空气中浓烈的酒气,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可手却被对方任性地打开,他再扶,又一次被打。
是生气了吗?方结宇抬头望去,四目相对的瞬间,却看见姜瑞元皱起眉,负气似的问他: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时间是星期二晚八点~两人感情迎来重大进展!
他是谁啊!
方结宇难以置信地皱起眉,那句“不是你让我滚的吗”还未说出口,姜瑞元已经浑身酒气地朝他倒了过来。
他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另一只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解锁之后才想起徐贤静的号码早就被自己删了。于是只好试着问姜瑞元有没有可以联系的人,可那人不知是存心刁难还是真醉得不省人事,整个人趴在他肩头,连头都不肯抬一下。
焦头烂额之际,那边的酒桌上又有醒来的徐潜迷迷糊糊地叫起他的名字。没办法,只好一边扶着姜瑞元,一边踉踉跄跄朝徐潜那边挪。姜瑞元本就高大,体型比方结宇壮了不止一圈,这会儿又整个人死死粘在他身上,短短一段路走得方结宇气喘吁吁。
好不容易到了桌边,刚醒过来的徐潜又撒起酒疯,拽着他的袖子大着舌头喊“继续”“继续”,另一只手还拿着酒瓶子往嘴里灌。方结宇赶紧腾出半条手臂去拦,耳边却同时响起姜瑞元颇为幽怨的质问——“他是谁”“他是谁”“他到底是谁啊”。
方结宇彻底炸了。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谁也不想管了,就算这俩人都死在这里,好像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但话说回来,君子论迹不论心,心里想得再狠,但那点让他人生屡陷艰难的责任感还是又一次接管了大脑,最后在一名服务生的帮助下,两个醉鬼终于被他一前一后塞进了出租车里。
一开始他本想把这两人一起丢到后座,可徐潜酒品看上去实在一般,方结宇怕司机一个急刹车,这人再吐少爷一身,最后还是得他来擦屁股。于是他架着徐潜打算跟他一起坐到后排,让姜瑞元一个人坐前面,至少能舒服一点。可姜瑞元不知道怎么回事,死活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嘴里继续嘟囔着“你是不是故意的”“他到底是谁”。
方结宇被这俩人折磨得身心俱疲,头顶冒着汗,耳边嗡嗡的质问声蚊子似的挥之不去——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吼了一句:“你给我闭嘴!”
大概是酒壮怂人胆,这是他第一次吼姜瑞元,估计也是最后一次。效果立竿见影,耳边的蚊子即可飞走,就是胳膊上的那只手纹丝不动。没办法,他只好把徐潜安排到前排副驾驶,自己带着另一个酒鬼坐到了后排。
车门关上,方结宇忍不住偷瞄了一眼倒在自己肩膀上的人,心里有些担心一旦姜瑞元酒醒过来会不会找他麻烦,毕竟这位少爷向来蛮不讲理,很难保证他不会怀恨在心,到时候要是再把工作搅黄,自己又应该怎么继续谋生呢?
生存危机尚未解决,司机的一句“去哪里”又把他拉回更残酷的现实。
是啊,应该去哪里呢?他那间出租屋肯定睡不下三个男人。徐潜倒是好办,在附近找家旅馆开个房间就行。可这位少爷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一觉醒来发现被安排在了贫民窟,再想起自己被吼了一声,到时候怕是新账旧账一起算。可高档酒店他又负担不起。
方结宇麻木地坐在后座,脸色白得像张纸,正面写着“无处可去”,反面写着“去不起”,翻来覆去,哪一面都落不了地。最后,他只好先让司机在旅馆门口停了车,带着醉鬼一号开好房间后,考虑到徐潜没准第二天还要上班,思索再三还是把那个被徐潜吐了一身的西装外套带走了。
和外套一起带回家的,是酒气怨气一齐冲天的大少爷。进屋之后,方结宇也没敢多看他,费力把人扶到自己床铺上后就赶紧一头扎进洗手间锁上了门。
他知道把这尊大佛请回家不是明智之举,但把人带回家总比留在外面要有诚意,等酒醒了再道歉被原谅的几率也要更大一些。可唯一让他摸不清头绪的是,为什么在酒馆见到姜瑞元的那一刻心跳得会那么厉害。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个他死都不愿承认的念头缓缓从脑中浮现出来。
“呀——”客厅忽然传来姜瑞元的声音。
方结宇心下一惊,连忙推门出去,推了几下门都纹丝不动,这才想起来刚刚反锁了,匆忙开锁后快步走出去,看见姜瑞元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铺上,对着天花板一声接一声地喊:
“方——结——宇——方——结——宇——”
方结宇太阳穴直跳,赶紧跪坐到床铺边,压低声音好生商量:“您小点声行吗?隔音不好。”
谁知一句好言相劝却被对方抓错了重点,姜瑞元拧着眉头,一脸不悦地看着他:“您?现在又开始用敬语了?”
用敬语怎么了?方结宇满脸不解。吼也不行,用敬语也不行,喝多了的姜瑞元简直比清醒的时候难缠一万倍。方结宇实在无力招架,最后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对不起,我错了。”
“你错哪儿了?”姜瑞元很快跟上。
“我……”方结宇没话了,垂下眼睛和对方对视,发现姜瑞元此刻目光炯炯,和刚才的醉鬼简直判若两人。“你没醉吗?”他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被问到的姜瑞元也不慌,反而撑起一只胳膊朝他凑近,在二人鼻尖几乎相撞的距离又骤然停住,继续用一如既往冲满压迫感的声音问:“说,你错哪了?”
方结宇跪在那里,瞧着对方不依不饶的样子,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不能用敷衍来蒙混过关的问题,于是只好诚实答道:“……我不该刚才吼你。”
“还有呢?”姜瑞元继续紧逼。
“……还有吗?”方结宇一头雾水。
按理说,方结宇的性格在社交中是属于那种八面玲珑、很少得罪人的类型,之前工作的时候也是,无论客人提出怎样无理的要求他都能应对自如。可眼下不知道是自己喝了酒,脑子也有点迟钝的原因,还是面对的人是姜瑞元,面对对方铺天盖地的质问,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整个人完全呆住,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眼睛里都快喷出火的人。
姜瑞元毫无耐心地等了一会,大概是见方结宇实在朽木不可雕,干脆指着鼻子大声谴责起来:“当初是你说喜欢我吧?喜欢我还和前男友纠缠?方结宇,你的喜欢就那么廉价?还是你觉得我像傻子?我要是信了你才是真傻子吧?”
方结宇跪在那里,被骂得一愣一愣,但骂得多了,他也算是勉强从对方的声讨里拼凑出了少爷忽然变脸的原因。搞了半天,是那天李正勋来找自己的时候被姜瑞元看到了,所以临走前才有了那通指桑骂槐的“野猫野狗”说辞。
姜瑞元这时还在不断输出。说实话,少爷骂人的时候严重缺乏新意,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词,听多了连攻击力都大打折扣。方结宇看着他一会儿冷笑一会儿皱眉的脸,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这就是姜瑞元吃醋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心头首先掠过的居然是一丝隐秘的欣喜,不过那种感觉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盖了过去。
“你骂完了吗?”他没好气地打断他。
对面的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抗吓了一跳,张了张嘴又合上,难得露出一点愣怔的神色。
方结宇也没给他继续发挥的空间,自顾自地往下说:“我是说我喜欢你,但我没说要和你在一起吧?你们这种人的恋爱模式我接受不了,也做不到。我就想默默喜欢你,有什么问题?”
话是顺着之前撒的谎圆回来的,同时还不忘暗暗讽刺对方玩得花,尽管只是一带而过,但方结宇还是觉得解气不少。最后为了确保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更是不忘补了一句:“而且,我们已经分手了,那天在疗养院,我就是告诉他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什么?”姜瑞元立刻从铺天盖地的讯息里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一条,“你们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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