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页
说完,另一边果然静了下来。
熄了灯,狭小的休息室陷入更深的昏暗。两个人挤在一张窄得可怜的床上,肩膀抵着肩膀,手肘碰着手肘,稍稍一动就要蹭到对方的皮肤。姜瑞元全程闭着眼,尽量保持一个姿势。
直到方结宇开口打破沉默:“所以,你现在算消气了吗?”
姜瑞元顿了一下,含糊地答:“还行吧。”
“还行,那就是还气着。”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方结宇想了想,忽然侧过身来,认真望向他的脸:“可是我救了你的命哎。”
姜瑞元闻言嗤笑一声,也侧过身来,眼睛在黑暗里迎上他的视线,带着一点挑衅地问:“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这话问得多少有些刻薄。他心里早就认定了答案,方结宇不过是不得不救,以他那点胆量,除非活腻了,否则根本不敢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他等着对方被问住,最好再来几句欲盖弥彰的辩解,可让他意外的是,仅仅沉默了几秒,方结宇就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笃定地说:“我救你是因为我想追求你。”
姜瑞元愣住了,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追求?他们什么时候分的手?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方结宇淡淡地答。
姜瑞元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整个人都不好了。所以那天在日料店里的争执,在方结宇那里已经算是分手了吗?他很确信自己没有说过“分手”两个字,没想到这人心理这么脆弱,一点小矛盾就要闹到从头开始的地步。
“你根本不需要这样……”他喃喃地说,气势不自觉地弱了下来,心里不禁盘算起对方又在搞什么鬼。
方结宇的态度却出乎意料地坚决:“我不是在征得你的同意,你那天说得对,我也反思了,不过只有一点我想反驳,”他抬起手,掌心覆上了姜瑞元的脸侧,近乎深情的目光在那张有些呆滞的脸上打转,“我喜欢你,确实不是冲着你的钱。你不信也正常,毕竟当初我只丢下一句告白就什么都不做了,难怪你会误会。现在我想重新追求你,也不是为了证明你是错的,是想让你看清楚我的心。”
字字虔诚的告白像一颗颗温柔的子弹打在姜瑞元的身体上,他眼睛一眨不眨地听着,整个人一下都动不了。如果说那天在病房里,对方唯唯诺诺的告白几乎把“我在骗你”写在脸上了的话,那么此刻,眼前人的脸,似乎连五官都模糊了。尽管已经使出浑身解数去辨认,可愈是辨认,愈是茫然,他勉强按住自己疯狂的心跳,胸口却又像海水卷入肺部般抽疼起来。
“你疯了吧?”他扬起声音问。
一感到无助就变得刻薄,这种慌不择路的自保机制是他改不掉的顽疾,每每发作都让他事后感到难堪。可对方却毫不在意地将手慢慢滑向他的颈侧,停顿片刻后说:“你的心跳怎么这么快?”
话音落下,姜瑞元呼吸一滞,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方结宇的手正按在自己颈动脉的部位,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作祟,此刻他竟恍惚觉得,方结宇杀掉自己的概率,比爱上自己的概率还要大。尽管常常俯视对方,但这种本能的猜想不禁让他思索究竟谁才是这段关系里的下位者。
然而混乱只持续了几秒,他还没来得及退开,方结宇便牵起他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掌心里传来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舱室昏暗,视线模糊,触觉便格外敏锐,他几乎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胸腔里那颗心脏稳健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
“你摸摸看,”他音量极轻地说,“其实我的心跳要更快一些。”
姜瑞元僵在那里,根本无暇去比谁的心跳更快。仅仅是手掌覆在对方胸口这个动作,就已经让他头昏目眩。他没有说话,确切的说,他根本说不出话,只是僵硬地躺在那里,直到方结宇伸手陡然将他往下一拉,他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埋在对方的胸膛上,那只依旧冰凉的手则安抚似的抚摸他的头发。
“接不接受我的追求由你来定,”方结宇在他的耳边喃喃地低语,“但我一定会对你好的,虽然我的能力有限,但只要是我可以给的,都会给你的。你可能不知道,但正是因为你的存在,才让我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所以瑞元呐,你什么都不需要再做了,也千万不要改变,只要继续这样活下去就好了……只有这样,我才能继续爱你。”
“你……你爱我吗?”姜瑞元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出这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很傻的问题。
对方却将他搂得更紧,给出了笃定的回答:“对,你救了我的命,我当然会永远爱你。”
“你骗人……”姜瑞元用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反驳了他,“根本没什么是永远的。”
“当然了,”方结宇很快地附和道,语气里带了一点认真的狡黠,“永远不是时间单位,而是程度副词,我的意思是,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的喜欢你,至于是不是永远,要你接受了我的追求才知道,不是吗?”
姜瑞元沉默了。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在方结宇眼里,两个人从未处于恋爱的状态。一想到这段时间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他心里就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幽怨。于是他选择闭口不谈真相,习惯性地拿起腔调,故作漫不经心地丢出一句:“那你还是加把劲吧。”
稍显冷淡的一句话反倒逗笑了对方,方结宇轻轻松开胳膊,低头把脸凑近,昏暗里弯起眼睛:“知道了,要拉钩吗?”
温柔的调侃却让姜瑞元顿感不快,他不喜欢对方总是把自己当成孩子的姿态,本想保持沉默,但还是忍不住刺了一句:“……不要把我当小孩子,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方结宇听了也不恼,反而故作思考般拉长了语调:“是吗?那我应该把你当成什么呢?”
不等姜瑞元回答,他便又将人搂进怀里,手掌沿着他的头发、颈侧一路缓缓游走,唇边继续抛出一串可能性:“要我把你当哥哥吗?会不会有点不太像话啊?”
姜瑞元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不讲话。曾经轻而易举就能点燃他欲火的那只手,此刻正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他浑身都绷着,那种随时都要失去呼吸的晕眩感几乎难以言喻。
可方结宇偏偏不打算放过他,指尖缓缓攀上他的耳廓,那是他最敏感的地方。
“……你不要再说了。”他故作愠怒地呵斥对方,可颤抖的呼吸声还是出卖了他。
方结宇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不仅没有退开,反而将自己的身体更紧地贴上来,趴在他耳边,用几乎是在咬字根的轻音问出那个最致命的问题:“还是说……你其实是想当我老公呢?”
轻飘飘的几个字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彻底压垮。摄人心魄的气音盘旋在头顶,渴望已久的肉体恶作剧般引着他一步步堕向深渊,他的几乎立刻就有了。而对方很快就察觉了,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含糊又得意:“看来让我说对了。”
姜瑞元根本说不出话,鼻息渐渐急促起来,方结宇的手却顺着他的[]缓缓滑下去,轻声命令道:“别动。”
作者有话说:
其实结宇今晚说得并非全部是假话,或者说,可能他自己也没办法很准确地察觉出自己哪句是真心,哪句是假意。
没办法,虚情假意里掺着一丝真心就是仙品~
ps下次更新时间是星期六
行不行……
早上六点钟,方结宇把自己反锁在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一遍一遍地洗手。
水龙头开着,冷水不断冲过他已经被搓得有些泛红的手指,可无论怎么冲,水流过指缝时总带着一种滑腻的错觉,仿佛要把他弄得更脏。
昨晚他几乎断断续续帮姜瑞元弄了一整夜。此刻想起来,胃里翻涌的除了荒诞,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嫌恶。平时端着那么一副道貌岸然的架子,上了床却贪得无厌,公狗似的缠着人不放,要了一次又一次,没完没了。偏偏那种傲慢长到了骨头里,明明想要也绝不直说,每次他刚想起身去洗手,就又会被新一轮的亲吻缠上,然后对方会主动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施力,引导着他往下探。
而他已经无法像从前那样毫无负担地亲吻姜瑞元了,这个认知让他莫名羞耻,沮丧得几乎喘不上气。
他对身体接触的边界向来分得清楚。性可以,手也没问题,甚至任何纯粹生理层面的互动都不会让他太过不适,因为那些都是身体的事,都是他可以冷眼旁观、置身事外的事。但亲吻不一样。那种“我允许你进入我最不设防的那一寸”的感觉,他很难摒弃,也很难伪装。这也是为什么他和李正勋做过那么多次,却极少接吻。
所以昨晚他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回避姜瑞元的吻。手上娴熟地加快或放慢,让对方的喘息始终悬在边缘,无暇再匀出余裕来索吻。他并不为此沾沾自喜,相反地,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唾弃这种扭扭捏捏的矫情和软弱。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报复对方,要让对方痛苦,为什么还要在乎一个吻?他不明白自己在装什么,甚至分辨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报复姜瑞元,还是在给自己留一块“我还干净”的遮羞布。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