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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十分钟才到下节课。林砚把袋子里的三明治拿出来,往嘴里胡乱塞了几口。
他本来应该在结束排练后吃点东西再做兼职,因为屈星尧的突然出现,他略过了晚饭,但他没想到屈星尧会送吃的上来。
当他取出牛奶的时候,有些意外地摸到盒子是加热过的,里面的奶还温着。
被那些扎心的场景刺激多了,他都快忘记了屈星尧如果在正常情况下,也是很懂体贴,足够细心的一个人。
林砚又上了一节课,晚上九点半走出培训学校。
屈星尧的跑车就停在正对学校大楼的街边,林砚只当没看见,径直走了过去。
在他走出去几步以后跑车也发动起来,徐徐跟在后面,两束车前灯一直照着林砚前面的路。
就这么僵持了约莫百八十米,后方行驶的车辆开始鸣笛催促,有司机降下车窗直接开骂了。
林砚无奈停步,折返回去。还不待他走近,副驾驶的门弹开来,他冷着一张脸上了屈星尧的车。
他没问去哪儿,屈星尧也没开导航,跑车流利地穿梭在深夜的街头,是送林砚回家的方向。
车子开到小区楼下,屈星尧熄了火,悠悠开口,“请我上去坐坐吧。”
林砚没说话,推门下车。
到底是交往了一年多,这点了解还是有的。不说话就是默许,是同意了。屈星尧也下车跟了上去。
正式的对话从进门开始,林砚关上门,扔下一句,“我们不可能复合了。”
说他自作多情也好,但他这句话更像是冲着自己说的。
他怕心软在先,说出来直接断了所有退路。
屈星尧靠着鞋柜,神情平缓,看着他,“何必把话讲得这么绝对。”
林砚蹙眉,他嗅到一点危险的气息。
屈星尧这个人的欺骗性很强,当他越是耐着性子好好和你说话的时候,越是要警惕。
林砚没往屋里走,他也不打算邀请屈星尧去客厅坐下。玄关这三四米见方的地方就挺适合前任聊天,聊完了开门送客。
林砚稳了稳情绪,反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屈星尧本来想迂回地开启话题,但是林砚一进门就说不可能复合,这种拒绝对他而言还是太狠了点。
他也不兜圈子了,问出压在心里多日的问题,“听说你要出国?去欧洲的乐团。”
林砚怔忡,旋即怒道,“你还在调查我?”
屈星尧无意向他解释,这个消息是源于雷维的偶遇。他们交往的那段时间,自己对林砚可谓是掏心掏肺,林砚竟然瞒下这么大的事。他倒要听听他有什么解释。
“考出去不是小事,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过?”
屈星尧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林砚想起那一晚看到他和新欢的画面,抽烟,聊天,气氛和谐,他不懂屈星尧为什么还对自己纠结不放。
原本,他是想过为他留下的。
“我们已经分手了。”林砚呼吸发紧,他不想一再面对那个时间节点,“我不需要向你交代什么。”
屈星尧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出国的决意是不容置喙的。林砚肯定要走,凭他的能耐,也必然考得出去。
一丝迟来的绝望浮上心头。
国界,时差,各种不确定的因素。
他根本没想过他会去到那么远的地方,没想到这次分开意味着再也无法见面。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林砚并未反驳他的质疑,早在恋爱时他就已经准备出国面试。
进屋不过十几分钟,屈星尧走出了林砚的家门,各自连一句体面的道别也没有。
屈星尧没有着急回到车里,走到小区门口给自己的律师打了个电话。
交流的内容很简短,他要对方去查两个人,一个是冯广路,另一个叫陈政,都是林砚的债主。
林砚至今还有七十万的欠债没还清。屈星尧让律师把这两笔债务关系转移到自己名下,越快越好。
这不是多么难办的事,律师没问缘由,满口答应了。
屈星尧结束通话,接着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挡着风给自己点了一支。
与其让别人成为林砚的债主,拿捏着他的软处
屈星尧深吸一口,薄荷的气息溢满鼻腔。而后他把香烟摁熄在身后的墙壁上。
还不如让自己来做这个恶人。
林砚来了,指名道姓要见你
开车回家的路上,屈星尧想了很多。
想到他和林砚这一年多年的感情,想到自己在分手前后的矛盾拉扯,也想到了他们虚无缥缈的未来
对于林砚的欺骗,他还没有消气,但更多的负面情绪源自于对方即将出国的恐慌。
也许是上一次复合来得太轻易了,他在潜意识里觉得只要自己没在外面乱来,没有触碰底线问题,这段关系就还有柳暗花明时。最起码,能从朋友做起。
林砚这一走,把他的念想全断了。
欧洲那么多小国家,乐团合同很多是一年一签,林砚随时可能换个国家工作。
他还会接触新的平台,认识新的人,甚至,开始新的恋情。
屈星尧没法再想了,一个偏执的念头一直往外冒:他不能让他出去,至少现在不行。
到家以后他又给律师拨了个电话。
“刚才决定的事不变。”他对律师说,“但要保证那两个人不会说漏嘴。现在不能让林砚知道债务转移到我名下。”
他交待这句话时,语气是少有的严肃。
律师不明白背后的缘由,担心自己理解有误,问道,“您不是替林先生还钱吗?怎么还要瞒着他。”
屈星尧陷入沉默,几秒过后,他开口了,却没给解释,“你照我说的做,林砚要到月底才给他们转账,在这之前不能让他知道。”
还没到最后那一步。屈星尧也深知林砚的性格,这种手段一旦用上,林砚不是忍气吞声的人,说不到要闹得玉石俱焚。
今晚虽然谈崩了,屈星尧还想再去挽留一次。
如果林砚铁了心要走,单是一笔不足百万的欠债未必留得住他。
屈星尧退出与律师的通话页面,又在联系人列表里找了找,滑动的手指终于在一个名字上方停住。
那是林砚母亲的联系方式。暑假那次他登门拜访时,他留下了对方的手机号码。
一个负债累累的穷学生,背后还有一个随时能牵制住他的原生家庭。不管怎么想,林砚都不该逃得出去。
屈星尧吐了口气,把手机屏幕摁熄灭了,扔在一旁。
先把人追回来,他对自己说。先别用这些手段。
他们还是有些旧情的,要不也不会来往了一年之久。
等到第二天情绪平静了些,屈星尧在傍晚放学时间又去了一次音乐学院。
排练厅的门紧锁着,他本想给林砚打电话,担心对方不会接听,于是叫住一个路过的提着琴盒的同学,问他,“你认识管弦系的林砚吗?”
这个同学也是小提琴专业的学生,自然知道这位长年在系里考试第一的师兄。眼见屈星尧衣着光鲜气质出众,同学没有防备地说,“刚才在琴房大楼里还见到呢。”
屈星尧眼神亮了,问对方琴房大楼怎么走,又问管弦系的琴房在哪一层,同学给他指了路,他就快步寻了过去。
属于管弦系的琴房有几十间,尽管知道具体楼层,还是得一间一间地看过去。
屈星尧在每个小窗口前驻足,这时已是饭点,大多数琴房亮着灯,但只有背包或乐器放在里面,没人练琴。
走到七楼尽头的一间琴房前,屈星尧突然听到一段激越琴声从里面传出。
他心跳快了点,其实他听过林砚拉琴的次数不多,一整年下来也就那么几次,但那个人音乐里藏着的灵性是让人难以忘记的。
屈星尧走到小窗前,见到了林砚的背影。
前天过了立冬,今天室外的气温就只有几度。林砚只穿了件单薄的t恤,鬓发微湿,显然已经练了一阵子。
屈星尧定定地注视那个背影,没有敲门打扰,退到门边等着。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琴房里安静下来,屈星尧以为林砚练完了,准备上去敲门,透过小窗口看到的一幕让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林砚坐在琴凳上,从背包里取出一块三明治和一盒牛奶。都是昨晚屈星尧买给他填肚子的零食。
原本盒子里装有两块三明治,昨晚吃了一块,今天他又把剩下的那一块带来了学校。
他没打算出去吃饭,一方面是不想耽误练琴,另一方面是为了节约钱。
出国面试也是笔不小的开销,何况他还背着一身债务。眼看面试日期临近,能省点是点。
屈星尧愣怔几秒,隔着门板上那块仅有巴掌大小的玻璃,看着林砚层层剥开三明治的塑料膜。
练琴辛苦,小提琴的拉琴姿势本有违背人类身体工学,林砚的左手还有点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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