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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马屁拍到马腿上,宁永强找补:“每天都演的很好!今天格外好!”
季执野弯弯眼,笑得像个狐狸。他低头,手撑在宁永强耳侧,目光落在宁永强脸上,眼里闪过狡黠的光。
他说:“我有点好奇,你说你喜欢我,你喜欢我什么?”
宁永强大脑一片空白,他呆呆看着正上方那张美人脸。突然,嗝!他发出一声惊天巨嗝!
宁永强捂着嘴,慌慌张张地离开被窝,他的脸红透了。
嗝不受控制地一个又一个往外蹦,他冲出房间冲进厨房,狂灌水。
“哈哈哈……”
听着房间传出的笑声,宁永强捂着嘴蹲在地上,脸红的像煮熟的虾,他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笑声很快就停了,但宁永强依旧在外面蹲了很久,直到身上被凉意浸透才慢慢摸进去。
房间里很黑,他扶着墙缓慢前进,小心翼翼往炕的方向摸。
脚抵住炕边,他伸手往前探,手下似乎摸到一点隆起。
宁永强呼吸停了一瞬,他轻轻往旁边摸索,摸到自己的被褥。
黑暗中,季执野似乎已经熟睡,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宁永强悄悄掀开被子,爬进去,将自己裹住。
清浅的热气一下一下扇到他脸上,他意识到什么,翻了个身背对季执野,将被子盖过头顶,以此遮住他剧烈的心跳声。
这夜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不管他怎么展示自己的伤口已经结痂,季执野还是没同意他去片场。
正当他坐在门槛看天时,剧务王哥来找他了: “大强!导演找你!”
导演找他?找他干嘛?他对导演畏惧得很,太凶神恶煞了,那个女演员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现场只有季执野能得他几分好脸色,当然季执野ng的时候,导演也骂得很难听。
宁永强想着,还是老老实实跟着去了。路上,宁永强忐忑:“王哥,导演找我什么事啊?”
“好事!你去就知道了。”王哥拍拍宁永强的肩,卖了个关子:“你小子要走运喽!到时候别忘了你王哥啊。”
王哥将他带到导演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被关上,房间里坐着牛导,副导演,还有季执野。
三人在商讨什么,见人来了,几人的视线都落到宁永强身上。
季执野在,宁永强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去一点。但这么多人一起看他,他还是感到无措,那眼偷偷瞟季执野。
“你来啦。”牛导率先打破沉默,他不复一贯的凶神恶煞,甚至称得上和蔼可亲:“永强啊,有个事和你商量。”
“大雨封路,演长工的演员上不来,你很合适这个角色,那天暴雨,你和大家一起搬东西,你那身板,那股劲,跟长工一模一样!你愿不愿演这个角色?你放心报酬绝对丰厚,这个数。”牛导比了个九的手势。
宁永强不知道是九千还是九万,他现在连钱都顾不上在意了,满脑子都是牛导骂人的嘴脸。
他下意识向季执野求助,可季执野只是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见宁永强没表示,副导演加码。他走上前,握住宁永强的手,语气沉重:“后天就要拍长工的戏份了,路还要一周才能通。到时候整个剧组都要停摆,损失惨重……永强啊,你帮剧组搬东西时我就看出来了,你人好,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副导演见宁永强一直看着季执野,继续说:“季老师也没意见,就看你的意思了。”
……
宁永强拿着薄薄的一沓剧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导演室的。
他只记得牛导好声好气,副导演苦口婆心,季执野一直没说话。
他稀里糊涂接下了这个任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季执野没反对。
宁永强走后,导演拍拍季执野的后背:“辛苦你了,他是你的助理,大多戏份都是和你的对手戏,你多和他对对戏。明天给你放半天假,那场戏你提前和他练练,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拍。”
“知道了。”季执野明白,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山下传来消息,道路疏通起码要一周,演长工的演员已经回去了。
牛导一开始找他跟他说这事的时候,他也有点惊讶,但想想长工的人物形象,也就明白原因了。
他没反对,只说看宁永强的意思。
宁永强回到住处,翻开剧本,第一页简单介绍长工的生平,帮助演员理解这个人物。
长工沉默、粗糙,常年在工地上干活,他的肌肉结实有力,皮肤黝黑。
宁永强恍然大悟,难怪导演会找上他,这说的不就是他吗?
他继续往下看,字都认识,但心里堵得慌,他感觉自己演不了。
你对长工有什么想法?
他为长工难过,更为李水生难过。
季执野回来就看到宁永强抱头坐在桌子前。
头低低垂着,下巴贴着脖子,脸颊被手臂挡住,看不清表情。
季执野:“怎么了?”
“他们怎么能这么对李水生?”宁永强抬头,脸上有未干的泪痕。
季执野了然。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在那个大环境下,人思想固化,一辈子不过结婚,传宗接代。同性恋对于他们来说,是异类,是洪水猛兽。”
“可他们都是看着李水生长大的啊,前期对李水生那么好。难道……难道就因为喜欢男人,就那么对他吗?”
宁永强摸过剧本,仿佛摸过李水生的一生——长工眼里的李水生的一生。
“小时候村民对他好,因为他乖巧学习好,同样父母双亡,孤僻的长工就没有一样的待遇。
刚回到村你看到的大家对他好,是因为他考上了大学,赚了钱,当了官,这是整个村的荣誉。大家对他好,崇拜他,是在分享他的荣耀。”
季执野语调平缓,语气不疾不徐。
“李水生同性恋的事情被戳破,等于荣耀沾了屎,大家会觉得是你的丑事让我蒙羞,借着羞辱来和这丑事划清界限。
他们希望李水生是功能性的,光宗耀祖,结婚生子,死了供在他们村祠堂,永远站在神坛上。希望破灭,他们害怕、恐惧、感到被欺骗。
回溯李水生的成长,发现早有苗头。十里八乡孩子都以他为榜样,他们害怕。
他们不会承认李水生的光环是他们自己赋予的,他们只会觉得是你在欺骗他们。
你看到的剧本里写的那些激烈的侮辱手段,他们不是在侮辱一个具体的人,而是在维护一个想象中的、不允许有杂质的完美世界。”
季执野站在门口,背着光,脸藏在阴影里。他的话清晰、明了、一针见血。
宁永强听清楚了,正因为听清楚了,他越发难过,李水生是电影里的人物,他没办法救李水生。
“那你呢?”宁永强看向季执野,“你演李水生的时候会不会难过?”
季执野沉默。
宁永强固执地看着他,眼睛还有点红,但他没眨眼。
日落西山,辉煌的霞光打在季执野的身上,宽大的中山装,笔直的裤腿,略沾上泥的布鞋。
好像……
宁永强脑子一懵,站起来。
李水生!
他喃喃,胸口感到一阵刺痛……
突然,一只手伸到他眼下,打了个响指。
宁永强愣了愣,抬头。
不知道季执野是什么时候来到他面前的,正低头看他。
他终于能看清季执野的脸了,那是与李水生完全不同的,摄人心魄的脸。
季执野:“你刚刚的状态很好,记住那个感觉,演长工的时候用。”
宁永强张张嘴,他想说自己演不好长工,但想想又吞回去。
说不出是为什么,但他想离李水生更近一点,即使改变不了李水生的结局,他也想陪着李水生走一段。
在那个人人都唾弃他的时候,给他一点温暖。
“那你呢?”季执野反问,“你对长工有什么想法?”
“他喜欢李水生,一直默默守护他。”宁永强眼神躲闪。
看剧本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全在李水生身上。
季执野笑了笑,问:“就这些?”
宁永强老实的点点头。
“那你觉得长工恨李水生吗?”季执野又问。
恨吗?不恨吧?为什么会恨呢?小时候长工性格孤僻没人给他饭吃,是李水生将别人送的饭分他一半,两人相依为命长大。
李水生考上市里的学校,是长工出去打工挣钱供他读书。李水生功成名就,长工就在他所在的城市打工默默守护他。
后来回村,长工也跟着回来了……
“不恨吧。”宁永强搜刮自己的记忆给长工正名,“有人骂李水生,长工冲上去就给人揍了。有人朝李水生门口吐口水,长工知道了就朝人家门口泼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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