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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右后方又结结实实撞在了黑车的屁股上。整辆车猛的向上一抬,又重重砸回地面。
天旋地转,所有人像被撕扯的布条,无助扭曲。
“野哥!大强!你们没事吧?!”
赵宜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她顾不上自己被震得发麻的手和眩晕的脑袋,急急回头。
宁永强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睁开眼。
他眼前一片黑暗,能感受到季执野软软地贴着他,下巴搁在他头顶。
刚刚在剧烈震动下,他被安全带紧紧勒在座椅上,胸腔被挤压,但脑袋像被扯的面,狂乱地甩在窗户、座椅上。
就在最后猛烈一击来临,他即将用力撞上车玻璃时,他看到季执野向他扑过来。
他的头被季执野紧紧抱在怀里。
先是一声沉闷的咚。
接着是咔嚓!声音轻微,仿佛脚踩上树枝的脆响。
最后他的脸用力撞上一段温热略硬的手臂。
头晕耳鸣,有几秒失去意识。
宁永强被死死压住,他试探着叫了声:“季执野?”伸手摸索着去解安全带。
这时,耳边传来赵宜带着哭腔的声音:“野哥?!野哥!你醒醒!别吓我!”
你哭过了。
郑直推门就看到宁永强将插着吸管的杯子举到季执野面前,季执野再自然不过地含住吸管吸了两口。
太夸张了吧,郑直在心里啧啧两声。
“咳咳。”郑直故意咳嗽,打破这颇为暧昧的气氛。
他走到床边先是仔细观察季执野的状态。
面色红润,气色很好,经过一天的修养已经迅速恢复,除了左手小臂带着支具。
检查结果出来,轻微脑震荡加左手桡骨远端骨折,还好不需要手术,只用留院观察五天,就是这左手得折腾好一阵了。
郑直在心里叹气。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他当时接到电话的时候心都快跳出来了。
一贯冷静的赵宜声音哽咽,报告他们出了车祸。
先说野哥晕过去了,说完情绪差点失控,一个大抽泣!
抽泣完才说人很快就醒过来了,但是左手动不了了!
季执野嘴巴轻微开合:“水果。”
什么?郑直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宁永强就动了。
只见宁永强用叉子插起哈密瓜块,用另一手兜着喂进季执野嘴里。
郑直面颊抽动,有些艰难地说:“大强,他只是左手骨折,不是两只手都断了,你这样也太辛苦了。”
这要是被其他人看到,可不得了。
宁永强正用叉子叉起第二块哈密瓜。闻言,他转头朝郑直笑笑,颇为认真道:“不辛苦,我应该做的。”
说完,他转回身,小心翼翼将水果送到季执野嘴边,看着他慢慢含入。
在含入的瞬间,宁永强不可避免注意到季执野手上格格不入的护具。
怎么会辛苦呢?季执野是因为他受伤的,他做细致点是应该的。
要不是不方便,他恨不得帮季执野洗澡,抱着人去上厕所。
郑直噎住,朝病床上的人不停使眼色。
你疯了?
怎么想的?
这么下去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现在就要官宣?!
季执野:“眼睛有毛病就去治。”
郑直:“咳咳咳咳咳……”好吧,是他多嘴!
“大强,你能帮我去楼下医生那拿个报告吗?现在应该出来了。”郑直顺平气,在床边的椅子坐下,“我休息一下。”
宁永强:“好。”
郑直看着宁永强出门,耳边传来季执野冷冷的声音:“你自己没手吗?”
“不是大哥!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在把人支开?”郑直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他说:“我问你怎么想的?你对宁永强什么想法?你想现在就昭告天下?”
怎么只是轻微脑震荡,人就撞傻了呢!
季执野没有回答,右手指尖滑过被固定的左手臂。
正因为知道,才没有阻止,可他就是不爽。
他怎么想的?可能就是想通了吧,出车祸时身体不经思考就做出了选择。
结婚吗?还不是时候。
宁永强还不知道爷爷的目的,要是他知道……他会怎么想?他是真的喜欢我吗?
想到这季执野轻笑了声,果真爱情使人降智,他竟会怀疑这人对自己的喜欢。
可是如果不是他呢?要是换另一个人,宁永强还会愿意吗?为什么他的成长经历都被抹去?他和爷爷到底有什么秘密?
季执野表情凝重起来,这些他懒得想的问题像一块石头重重压在他心上。
季执野表情一会儿开心一会儿沉重,郑直也算开了眼了。
这倒是有点像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儿,生动许多。
真陷入爱河了?
郑直重重叹了口气说:“那你总得告诉我你的计划吧?”
季执野:“等协议到期,要是输了,我会和他结婚。”他现在很乱,需要时间弄清楚。
说了跟没说一样,就是要结婚。
“协议的话时间还长。可是这跟协议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非等协议结束?”郑直困惑。
协议输了……再结,难道。
“大强是老爷子给你的筹码?和他结婚你能赢?”郑直说出自己荒唐的猜测。
季执野没说话,但看他表情,郑直觉得自己猜对了。
可是为什么啊?老爷子不是希望季执野输吗?
门外去而复返的宁永强听完全程,他头低垂着,在安静的走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脚尖处倒是积聚了一小滩液体。
这一刻他庆幸,自己没走几步就想到季执野的片子都是护士送上来的,送上来前会通知他。
庆幸这间病房是这家私立医院最高级的病房,这一整层都有门禁。
庆幸自己听到似乎在讨论与他有关的事,便在外等着没有直接进去。
怎么这么爱哭!宁永强愤恨地用力搓了把脸,刺痛从面皮传来,他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他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把人支出去,怎么去这么久?他和季执野事情都谈完了,大强怎么还没回来?
他刚刚去医生办公室,医生提过全部检查都做了,有些报告还没出。所以就直接想到了拿报告。
想到这,郑直心虚地摸摸鼻子。
季执野眉毛几不可闻地皱了一下,拿起旁边的手机。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重重脚步声,宁永强大力推门进来。
他高声道:“片子拿到啦!我去的时候还没出来,就等了一会儿。听护士们说,医院旁边有家新开的麻辣烫店,很好吃,就是人多要排队。我去买了两份,回来正好拿到片子。”
宁永强将一份拿给郑直,接着按动按钮打开病床的移动桌子,将另一份麻辣烫放上去拆开。
他动作很快,甚至有些急躁,塑料袋被扯得哗哗作响,一次性筷子掰开时发出很大一声。
“我也有啊,大强太贴心了!不过我还有事,我拿走吃了哈。”郑直有点不敢看宁永强的眼睛,看人回来提了麻辣烫就跑了。
看到人,季执野放下手机,目光沉沉落在宁永强脸上。
比出门前多了一些破口,眼睛也有点肿。
“怎么不吃啊?”宁永强夹了一小块牛肉,拿小碗托着,送到季执野嘴边。
可季执野没有张嘴。
宁永强手指收紧,他将牛肉放到小碗里,把碗筷搁在桌面,筷子屁股对着季执野。
“那你自己吃吧。”他声音有点哑,别开了脸。
“你哭过了。”是肯定句,季执野伸手掰过宁永强的脸,“为什么?”
宁永强身体一颤,想挣脱,但下巴被牢牢钳住。
他被迫仰起来,对上季执野彷佛洞悉一切的眼睛。
不同于以往的平波无澜,那里面有关切,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焦躁。
要是没被指出,宁永强或许还忍得住。他清楚记得上次情绪失控时,季执野给他的教训。
可这一刻,被季执野不容逃避地注视着,所有对未来的无措、厚脸皮靠近的羞耻、对季执野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车祸时灭顶的恐惧……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像那场遥远的大雨,沉重、凶狠地砸在他身上。
他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被这突然的大哭震动,季执野无措地松开手。
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厉声喝止,只是用没受伤的右手一遍一遍抚过宁永强的后背。
哭声从最初的有力渐渐平息,只余一些断断续续的抽噎。
“能告诉我吗?”季执野的声音也有点涩,“为什么哭?”
“刚刚,楼下有人去世了。”宁永强眼睛垂下去,吸吸鼻子,“他亲友在哭,我就想到我爸爸,所以忍不住。”只能把爸爸搬出来了,宁永强满心苦涩。
男人没有说信或者不信,只是拍拍他的背,说:“去洗把脸吧,脸要哭破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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