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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永强按在自己胸口,那块凸起的地方,那里有他父亲最后留下的东西。
他该找到自我,而不是永远呆在襁褓里。
“爷爷,我不想讨厌你。”宁永强深呼吸。
“我祈求你,给我一年的时间,如果一年后我没有考上,我就灰溜溜地回来。”
季震霆叹了口气:“那小野呢?”
说道季执野,宁永强的舌头像打了结,他结结巴巴道:“我……我会回来的。我现在还不能面对他,如果……如果他愿意等我……”
这个决定很危险,时间会冲淡很多东西。也许他回来了,两人的感情变了,季执野不原谅他,季执野身边出现了其他人……
“如果他不想……我可以现在签离婚协议……”
“胡闹!”季震霆冷斥:“你看轻他了!”
长久的沉默后,季震霆似骂非骂:“你外公也很倔,认死理!”
季震霆不再看他,抚摸桌上的相框,声音低缓:“小野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个好孩子……”
他第一次在宁永强面前流露出这样失意的神情,宁永强不知所措。
“走吧,他找不到你的。一年的期限,你自己看着办。”季震霆没看宁永强,仍旧专注地看着那个相框。
“那我的妈妈……”
季震霆挥挥手:“让季铮带你去。”
宁永强换上了自己第一次来到季家老宅的衣服。
那身衣服带着清新的洗衣液香,被佣人熨烫地没有一丝褶皱,穿在身上略微宽松,轻飘飘的。
一根根路灯向后撤去,宁永强没有回头。
季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最慢三天,小少爷就会出来。”
“最快呢?”
“24小时。”
宁永强攥紧积木,坚硬的棱角压在他手心。“直接去疗养院!”
银行卡和身份证在身上,这就够了。
他要连夜赶去见妈妈,在季执野出来前,带妈妈离开。
三年后
第二日凌晨,宁永强赶到疗养院。
疗养院像一座度假村,大堂像是酒店大堂,温暖的灯光,木质家具、绿植、窗明几净。
即使是初冬的凌晨,偶尔也能听到一两声短促的鸟叫。
他的妈妈在单人套房,在专人引导下,宁永强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
木质门板近在眼前,宁永强眼眶一热,他抬起头猛眨了几下眼睛,再低下头,几个呼吸后,露出一个憨直的笑容。
门悄悄开了,是一直照顾他妈妈的女人。
女人将房门打开,入户处亮着一盏小灯,淡淡的香味飘出来,很舒缓,宁永强走进去。
女人走出来,将门轻轻带上。
房间内窗帘拉开一半,淡青色的光线透进来,宁永强慢慢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宁永强就这么安静地看着,直到天边开始出现红晕,直到齐秀兰慢慢睁开眼睛。
齐秀兰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接着眼睛微微眯起,松弛多层的眼皮耷拉下来,几乎看不见瞳仁。
很快,她的眼皮用力向上掀起,眼里闪动着亮光。“大强?”她轻声叫出来,摸索着就要坐起来。
“是我。”宁永强接住她的手,“妈,小心。”宁永强扶她坐起来,靠在床头。
“大强!真是大强!”齐秀兰双手摸在宁永强脸上,皱着脸,嘴里不停地念叨:“瘦了,瘦了好多,怎么瘦这么多……比上次视频瘦多了……”
她从脸颊摸到肩膀,“受苦了……这大膀子快瘦没了……怎么这么瘦……”
宁永强拉下齐秀兰的手,拢在手心,他笑着说:“妈,没事,我减肥呢。娱乐圈里的人都瘦,我跟在大明星身边也要瘦的。你看我这样是不是帅多了?”
“帅……很帅……”齐秀兰眼含热泪,从上到下将宁永强看了好几遍,激动又欣慰地说:“精神了,白净了,好事,是好事。”
天亮是一眨眼的事,宁永强看看窗外的天色,尽量不显急躁地说:“妈,我辞职了,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好好好……”齐秀兰紧紧握住宁永强的手,低头将眼睛在自己肩膀处用力蹭了一下。
短暂的兴奋过去,她略带担忧地说:“那么好的工作,怎么不要啦?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妈,以后再说,我们先走吧。”宁永强说:“车在外面等着,我们现在就走。”
“这么早?”齐秀兰看看天色,又看看儿子,一口答应:“好!咱们走,妈跟你走。”
齐秀兰松开宁永强的手,掀开枕头,露出一个四四方方蓝布包着的东西。
她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本的病历本。翻动病历本,书页间夹着她的身份证、银行卡还有一踏现金。
“妈东西都在这儿呢,我起来就可以走!”齐秀兰重新盖上蓝布,掀开被子:“走吧。”
宁永强看着齐秀兰起床穿鞋,他闷闷地叫了一声:“妈……”
“怎么了,傻孩子。”齐秀兰替宁永强抹眼睛,“在外面受苦了……回家吧,妈身体好了,以后妈养你……”
“你就不问我……”
“问什么?你想说自然会说的。你带妈回家,妈高兴还来不及。走吧,回家。”
宁永强扶齐秀兰上了季铮的车,又扶上季震霆的私人飞机。全程,齐秀兰一言不发,始终紧紧抓着宁永强的胳膊。
宁永强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搓搓她的胳膊。齐秀兰抬头,朝儿子露出一个朴素的笑容。
下午五点,在关押24小时后,季执野出来了。
手下第一时间汇报,宁永强进入老宅后就失去踪迹。期间只有季铮从老宅驾车出来,他们追了,被拦截了。
季执野带人返回老宅,当着季铮的面,将老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人。
季震霆的书房门紧闭,季执野冲上二楼,季铮立刻插入季执野和门之间,拦住他。
“让开!”季执野怒呵。
季铮不为所动:“老爷不想见您。”
季执野理理袖口,居高临下看着季铮,口气冷到极点:“他想要什么?”
“怎么才能把宁永强还给我?”
季铮不卑不亢:“是林先生求老爷放他走的。”
“这次又是用的什么做要挟?齐秀兰?”季执野冷冷笑了一下,“他还是想要林氏?”
季铮没有回答,拿出一个u盘,“这是林少爷离开时老爷书房的监控录像。”
他看了一眼季执野,微微低下头,是十分恭敬的姿态,“林少爷说,如果不放他走,他就会像……齐焱女士那样。”
“你说什么?”季执野不敢相信,整个人如坠冰窖,险些连冷静的姿态都难以为继。
他一把抢过那个u盘捏在手心:“这又是什么离间的把戏?你让我进去!我亲自去问他!”
季铮没有动,他说:“等您看完这个视频,我可以告诉您林少爷的住址。老爷说怎么选就看您了。”
“当年的事,他很遗憾。”
季执野捏紧u盘,手背青筋迸出,他看了一眼那扇门,转身离开。
三年后。
下课铃刚响,颜乐辉还在收拾书,见宁永强往门口冲,他抬手勾住宁永强的脖子把人拉回来。
“诶诶,你等我一下,我载你去!”
脖子处突然横了一条温热的手臂,宁永强怔了一下。很快,他抬高颜乐辉的手钻出来,头也没回朝门口跑去。
“没事,你回寝室吧,我骑自行车去,来得及!”
人一下就跑没影了,颜乐辉无奈笑笑,拉上书包拉链。
算了,宁永强就是这毛病,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
等红绿灯的间隙,宁永强低头看看手表,与客户约好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来得及。
绿灯亮起,他猛踩共享单车的脚踏,往医院赶。
两年前昏天黑地的学习,宁永强考上了本地一所二本院校。
大学与他想的不太一样,自主时间很多,没有人管他,也没有人替他做决定。
害怕被人认出来,第一年,宁永强将自己活成了孤岛。
娱乐圈换代速度太快,这两年又有了新的顶流。季执野活在人们的口中,再没公开露过面。
林氏平稳运行,季家的商业版图不断扩大,季执野的工作室并入季氏控股旗下。
郑直捧出了新人,沈清黎专心当老板。
渐渐地,宁永强发现关于他的照片、影像、话题在网上消失了。牛导也公开表示《盲河》四年内不会上映。
大众偶尔提起他,说得也是季执野的老公,林氏基因工程集团的那个林钰,而不是宁永强。
大二,没有人见到他的脸会露出激动或者困惑的表情,宁永强也不用费口舌解释:不是本人,长得像而已。
宁永强辅修了法学,空余时间在医院做陪诊兼职。
兼职结束,宁永强将病人送上车,迎着星光慢慢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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