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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威士忌苏打_黎堇禾【完结】 > 第3页

第3页

    



    “北欧太冷,我打算把实验室迁到清莱,以后就可以常见面了。”宁泽峰自然地揽着祝君安的肩膀“白人饭吃腻了,我可想念当年咱们常吃的那家船面。”



    姜沐北见一向恬淡寡欲的表哥几乎挂在祝君安身上,一时之间还以为他中邪了。



    祝君安见宁致远眼神看向这边,不动声色的把宁泽峰作怪的手拍开“叙旧以后再说,你今天到底是来干嘛的?”



    “既然回家了当然是先来露个面啦。”宁泽峰推了推眼镜,镜片在宴会厅的灯光下反着冷光“可别让人以为宁家四少死在异国他乡才是。”



    当年在玫瑰园哭泣的少爷,能淡漠的道出自己被迫离家的事实已经成长了太多,以至于祝君安几乎都要不认识他了。



    宁泽峰知道祝君安耳朵的毛病,故意贴得很近“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什么?”



    宁致远阴沉着脸,微微欠身打断了滔滔不绝的宾客,朝着这个方向走来,宁泽峰压低声音“当年你为什么选二哥而不是我?”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宁致远估计也听到了,他不动声色的挡在祝君安身前,表现出对他们话题很感兴趣的样子“说什么呢?”



    气氛暗潮涌动,宁泽峰晃了晃酒杯“说起当年学校的趣事,二哥和我们隔得太远了,恐怕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吧。”



    宁泽峰这是在拐弯抹角骂宁致远是“老东西”。



    “怎么说我也是校友,多听听也无妨。”宁致远态度强硬,不让分毫。



    “那感情好,我们过会儿还约着去吃阿嬷船面,二哥你来吗?”宁泽峰坦坦荡荡的邀请,像是生怕祝君安拒绝“沐北也去。”



    “?”



    阿嬷船面



    宁致远作为宴会主角走不开,沉默了一阵,手背贴着祝君安的手腕,摩挲着他指尖,用低沉的嗓音说道“你也想去?”



    祝君安刚想拒绝,安雅提着裙摆怯怯弱弱挽住宁致远的手腕“致远,到处都找不到你,我大伯来了正好想和你谈谈淡水的那块地……。”



    很快她感受到三人之间气氛凝重,立马找补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们在谈事情。”



    “……”毕竟多了一个人,其他话也不方便说。



    祝君安静静地看着宁致远身边娇小的女人,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走一块忘吞糕,不经意间避开了宁致远的手“嗯,太长时间不见,一时半会儿说不完,打算聚一下。”



    宁致远没听到想要的答复,不重的捏了一下祝君安的腕骨,手肘贴着他的侧腰“早点回来,别让我久等。”



    说着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祝君安身上,全然不顾旁边的女伴。



    一旁的安雅面色铁青。



    今夜是倒悬月,从海边的铁皮棚小摊望去,正好能看到进入港口的货船。



    祝君安忽然想起一句话——从古至今,东亚人是不推崇情爱的,更多的是恩爱。



    恩与爱揉在一起不可分舍,大约相爱也是一种恩,舍弃自我,可以不知所起不知所终,飘忽忽来无影去无踪,在时光中打磨自己。



    他还记得那个雨夜,雷声滚过天际,压得很低,像一口沉重的钟在云层里闷响。



    那晚的雨特别大,铁皮屋顶被砸得“砰砰”作响,像有无数只手在头顶擂鼓,海水腥咸的气息混着雨水的土腥味,从墙壁的缝隙里钻进来,无孔不入。



    他阿爸又喝醉了,男人赤着上身,肋骨嶙峋,皮肤被海风和日头晒成酱褐色,此刻却因愤怒和酒精涨得发紫。



    “钱呢?钱藏哪儿去了!”男人一脚踹翻了木凳,凳子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祝君安缩在墙角,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铁皮盒子,原本里面是阿妈的嫁妆,被男人卖的所剩无几,帮人跑腿,从码头卸货……甚至在垃圾堆里捡废品一笔一笔攒起来的。



    “拿来!”男人扑过来,枯瘦的手如铁钳般抓住他的手腕。



    祝君安死死抱着盒子,指节发白,雨水从屋顶漏下,滴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男人暴怒,一巴掌掴在他脸上,祝君安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盒子脱手,掉在地上,“哐当”一声,硬币和零碎的纸钞散落一地。



    “你的?你他妈都是老子生的,你的命都是老子的!”男人泄愤似的踹了几脚,弯腰去捡钱,动作粗暴,像一头抢食的野狗。



    祝君安趴在地上缓了一阵,鲜血从额角流下让他视线模糊,不知哪来的力气,他猛地扑过去,抓住男人的脚踝“还给我!”



    男人被拽得踉跄,回头又是一脚,正踹在祝君安心口,剧痛袭来。



    “小杂种,你找死。”男人完全不顾什么狗屁亲情,掐住祝君安的脖子。



    祝君安几乎窒息,却仍不松手。



    混乱中,他的手摸到了地上的一块碎砖,雷声再响,闪电劈开夜空,将屋内照得一片惨白,他举起了砖块。



    一下,两下……



    起初还有挣扎和闷哼,后来只剩雨声,和砖块砸在血肉上的、沉闷粘腻的“噗噗”声。



    不知过了多久,祝君安停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手里砖块沉重黏腻,沾满了暗红色的东西,男人躺在他脚边,一动不动,头歪向一侧,眼睛半睁着,望着漏雨的天花板。



    血混着雨水,在地上蜿蜒开,浸湿了散落的钱币。



    祝君安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地上的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荒诞的平静——好像这一切本该如此。



    他杀人了。



    杀了自己的阿爹。



    窗外风雨更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隐约传来,像某种远古巨兽的喘息,祝君安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后退,后背撞上墙壁,冰凉刺骨。



    怎么办?



    逃跑?能逃到哪里去?下雨天没有出岛的船,普雅岛就这么大,明天一早尸体就会被发现。



    自首?他会坐牢,他不想因为一个人渣葬送了自己的下半生……



    他脑袋里很混乱,学校里学的任何东西都派不上用场,他想到一个人,一个令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存在。



    祝君安走投无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你杀的?”宁致远问,声音平稳。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黑发滴落,他却毫不在意,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散落的钱币,翻倒的家具,地上的尸体,还有握着凶器、浑身颤抖的祝君安。



    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好像眼前不是一桩凶杀现场,而是一幅再平常不过的画面。



    祝君安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能僵硬地点头。



    男人走进来,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他绕过尸体,在屋里走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祝君安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第一次都这样。”



    “?”



    “普雅岛,东岸铁皮房……来清理一下……对,现在。”宁致远刚接手生意不久已经十分老练,他掏出手机,按了几个键,对着那头简短地说了几句,随后挂断电话,他看向祝君安:“尸体有人处理,现场也会打扫干净。明天岛上会有传闻,说你阿爹喝醉了失足落海,尸骨无存。”



    “不过我从不做亏本生意。”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我帮你解决这个麻烦,你欠我一条命,从今以后,你的命是我的。”



    祝君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



    “怎么,不愿意?”



    屋外雷声滚滚,雨势如瀑,祝君安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看着地上那个再也不会打他骂他的男人,看着散落一地的、浸在血水里的希望。



    然后他咬牙抬起头,看向宁致远“我愿意。”



    宁致远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答案,那一刻他不知道宁致远会带他去哪里,不知道这个人会让他做什么,不知道他的这个决策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活下来的是宁致远的祝君安。



    ……



    祝君安看着闪烁着银光的海面,他自己也分不清对宁致远的感情到底是恩重于爱,还是爱重于恩。



    这份感情太过郑重,太过沉甸,以至于像一个即将破裂的气球。



    宁泽峰嫌宴会太无聊提前带他走了,姜沐北发完名片也不想多待,他虽然糊但好歹也是艺人,这么大庭广众的露脸恐怕不太好,最终只剩下他们两人。



    “附近社团的学生订了饭排在咱们前面,估计要等一会儿了。”宁泽峰拉开塑料凳坐下,在祝君安手边放了一杯饮品“冰可可加淡奶以前你可喜欢喝了,我没记错吧。”



    祝君安苦笑,冰可可是宁致远第一次送他的东西。



    那会儿他刚进玫瑰园,宁致远已经要备考,成天忙着比赛申请学校,这种咖啡因含量高的提神更管用,见穷光蛋每天吃鱼露拌饭,好的时候只加个鸡蛋,同情也好施舍也罢,心情好就顺手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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