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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君安瞥了他一眼“你看见了?”
“嗯。”宁致远老实承认道“没看懂。”
祝君安把最后一块莲雾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比划了一个手势——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从下巴往前划出一个小弧线,动作很慢,像是特意放慢给谁看的。
“什么意思?”宁致远问。
祝君安语气里充满无奈“她问我你是我的什么人,我说是我以前喜欢的人……她说你长得好看。”
宁致远愣住了。
“我跟她说‘是啊,就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我才喜欢了他那么多年,要不然他脾气那么差,我早就不理他了。’”祝君安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自嘲。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照成淡金色,他祝君安低头沉默了一阵。
宁致远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祝君安的手腕。
祝君安的手腕很细,细得他的手指能完全圈住还有余,皮肤是凉的,脉搏在他指腹下“你的心跳得很快。”
祝君安没有挣开宁致远的手,任由宁致远握着他的手,莲雾的气味散在晚风里,和远处寺庙飘来的檀香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想要闭上眼睛的安宁。
湄南河上的水灯缓缓漂过,寄托着美好的愿望像散落在水面上的星星,祝君安轻轻抽回手。“走吧。”
“去哪儿?”宁致远问。
祝君安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默默走了一阵子,他却突然停下来,宁致远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你要跟到什么时候?”祝君安转过头看着他。
“不知道。”宁致远说,“跟到你不想赶我走为止。”
祝君安看着他那张冷硬的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随你。”
菜市场在两条街以外,是一长溜沿河搭建的铁皮棚子,棚顶挂着一串串暖黄色的灯泡,各色摊位挤挤挨挨地排开,叫卖声、斩骨刀剁在砧板上的闷响混成一片嘈杂而鲜活的声浪。
祝君安在一个菜摊前停下来,拿起一把空心菜,掐了掐菜梗。
老板娘是个晒得黝黑的妇人,用本地话招呼他,一边麻利地扯了个塑料袋递过来,一边拿蒲扇赶着摊子上的苍蝇。祝君安挑了两把空心菜,又搭了几个小米辣,用本地话跟她讨价还价。
他带着一点普雅岛的口音,尾音会微微上扬,像海风里晃动的船。
宁致远站在他身怔怔的听着,不知道他会为了几块钱跟摊贩认真掰扯半天,这些琐碎的、毫无意义的细节,他以前从不知道。
祝君安付了钱,把菜放进布袋里,继续往前走。
宁致远跟在他身后,眼看着他要把布袋挎在右肩上,他走上前,从祝君安肩上拿过布袋“我来。”
祝君安看了他一眼。“不重。”
“我知道。”宁致远把布袋挎在自己肩上,“我想拿。”
祝君安没有坚持,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卖香料的区域,空气里弥漫着辣椒、姜黄、香茅和柠檬叶的浓烈气味。
宁致远的西装裤脚沾上了地上的水渍,皮鞋踩过一滩混着菜叶的积水,溅起细小的泥点。
祝君安皱着眉,宁致远的西装是手工定制的,皮鞋是限量款,每一件物品都被精心维护着,不容许任何瑕疵,而现在他肩上挎着一个磨旧了的布袋,里面装着两把空心菜和几个茄子……
卖肉的摊子在市场尽头,铁钩上挂着一扇扇分割好的猪肉,砧板上摆着排骨和五花,祝君安挑了一块瘦肉。
“今天吃什么?”宁致远问。
“打抛饭。”祝君安顿了一下,“再炒一个空心菜。”
“够吗?”
“我一个人吃够了。”
宁致远沉默了。祝君安说的是“我一个人”,不是“我们”。他们之间,还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线。
祝君安付了肉钱,接过油纸包,转过头看见宁致远站在原地,肩上挎着那个和他全身格格不入的布袋,像一个迷路的人。
“你想吃什么?”
宁致远抬起头。
“和你一起吃就行。”他说。
祝君安看了他两秒,转身对肉摊老板说:“再加半斤猪颈肉。”
两个人提着菜往回走,湄南河两岸的光在水面上碎成万千片金鳞,货船慢悠悠地驶过,汽笛声闷闷地贴着水面传过来。河风带着水腥气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把祝君安的头发吹得飘起来。
他们走过一家奶茶铺,门口摆着几个大铜壶,旁边是各种颜色的糖浆。
祝君安停下来,从口袋里掏钱“要一杯粉红冻奶”
宁致远愣了一下,深红色的糖浆倒进冰袋里再加上炼奶、淡奶兑水,眼睁睁的看着颜色从艳红变成粉红,充斥着甜腻的工业味。
祝君安喝了一口,见他盯着于是把吸管转过去“喝吗?”
宁致远只是尝了一口,眉头就拧成一团,舌根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顺着喉咙全是那股霸道的糖浆味。
祝君安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嘴角弯了一下“还喝吗?”
“太甜了。”宁致远摇摇头。
“以前有钱的时候才能喝。”祝君安端起来接着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咖啡比这个便宜多了。”
宁致远不知道祝君安是怎么过来的,鱼露拌饭是常态,加一个鸡蛋就是好的;在普雅岛的铁皮房里蜷缩着度过台风天;在唐人街的后厨洗堆积如山的碗碟,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咬着牙忍着,一声不吭地活着……
而他给祝君安的名表豪车没有一样是这个人真正需要的。
“我从没见你喝过。”
“你以前不会来这种地方。”
岁月静好
祝君安站在菜市场门口的榕树下,手里的粉红冻奶见了底,吸管发出“咕噜噜”的空响。
宁致远站在那里,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却偏偏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打算每天都这样?”祝君安问。
“嗯。”
“你不累吗?”
“总比看不见你好。”
榕树的气根在风里轻轻摇晃,把夕阳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带,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站在宁致远身后,看着他,等着他,盼着他能回头看自己一眼……
现在这个人回头了,可他不知道该不该伸手。
“我能回去住两天吗?”祝君安说“唐楼最近老是停电……”
宁致远的呼吸停了一拍,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什么时候搬?”
祝君安把玩着手里的吸管,粉红冻奶的袋子上上还凝着一层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也没什么东西。”
宁致远激动不已,紧紧地抱住祝君安,他们靠得这么近,祝君安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却把头扭向一边。
宁致远用力抱紧来之不易的温度,让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使得脸离得更近了,当那双深邃认真的黑色眼眸对视的时候,祝君安又一下子愣住了,仿佛又被他深深吸引住了一样。
宁致远低下头欣喜的凑近祝君安的脖子、喉咙以及耳朵,轻轻吻了一下。
祝君安不自觉地绷紧了脖子,发梢的末端感觉有点痒痒的,但更多的感受是那温暖的触碰,以及温热的呼吸“……猫可以带上吗?”
“那是你家,你决定就行。”
祝君安回到住处,那只暹罗猫正趴在沙发上睡觉,听见门响耳朵动了动,然后翻了个身,露出灰白色的肚皮,他只收拾了一点猫粮和猫砂,宁致远在一旁闷不吭声,恨不得把这间破屋砸成毛坯房。
两人把东西放进后备箱,猫蹲在后座上,尾巴搭在爪子上,姿态端庄得像一尊小佛。
祝君安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宁致远沿路行驶,打开电台是一首老歌
“if i got down on y knees and i pleaded with you
if i crossed a illion oceans jt to be with you
would you ever let down
if i clibed the highest ounta jt to hold you tight
if i said that i would love you every se night
would you ever let down”
或许是悠长的曲调催眠,祝君安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湄南河上的水灯还在漂,星星点点的光在水面上晃荡,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祝君安出院以后很嗜睡,医生说这是好事,代表着身体正在储存能量恢复,他歪着脑袋靠在座椅上。
从宁致远买的车型不难判断出他喜欢追求刺激,这次他没有选择绕路在高速上飞驰,而是老老实实的顺着清莱的堵车潮龟速前进。
车子拐进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宁致远轻轻打开车门走了出去,绕到了另一边把他抱起来,祝君安很轻,隔着衣服能摸到消瘦的肋骨,就算是睡觉也睡得不安稳眉头皱着,脸贴着他的胸口。
公寓和祝君安离开时一模一样,落地窗外的市中心灯火通明,湄南河像一条深色的绸带蜿蜒穿过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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