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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错人了。”
“没有认错。”宁承岳的语气忽然变得很笃定,他松开祝君安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我在玫瑰园见过你,你是爸爸养的第二代,现在就要轮到你了,你可不能跑了。”
宁致远的手指在宁承岳的肩膀上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你在说什么?”
宁承岳指着祝君安,仰头看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壁画残片“爸爸需要一个活的备用器官库,我们的大哥那天晚上在店里被爸爸划开了肚子,肠子拉得老长……”
“你在说什么?”宁致远的声音不像是他自己的。
宁致远的脸色在壁灯的光线下变成一种极不正常的苍白,像是所有的血液都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宁承岳似乎没有注意到宁致远的表情变化,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不在乎。他继续往下说,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倾诉一件被锁在心里太多年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旧事“你不知道配型成功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你的身体被另一个人预定了一部分,随便他什么时候来取。”
他低下头,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宁致远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我是父亲的备选,大哥死了之后,他又做了一次配型,这次是我。”
“你其实没疯吧。”祝君安听他的表述逻辑不像是一个疯子。
“当然。”从宁承岳的眼里看不出什么,他把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抽出来“我比大哥聪明一点。”
衬衫敞开的时候,走廊里的冷空气裹着雪的味道涌过来,壁灯的光落在他裸露的躯干上。
他的身体是一幅被摧毁过的地图——锁骨下方有一道旧伤的痕迹,肋骨两侧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针眼疤痕,排列整齐,像是有人在他身上做过无数次重复的操作……更触目的是横亘在他小腹上方的一片烧伤痕迹,旧得已经变成了深褐色,边缘处的皮肤皱缩着,像一件被烫坏了的旧衣服。
“这些是什么?”宁致远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这个啊……”宁承岳用手指点了点身上的旧伤,“是自己弄的,医院里偷的高浓度盐水,打进去会形成蜂窝织炎,溃烂化脓,连着三天高烧不退,退烧之后这里的肌肉就坏死了,留下一个坑。”
“爸爸不许我喝酒嗑药,生怕坏了身子。”他的手指往下移,落在肋骨两侧那些细密的针眼上:“所以我每次抽完血,趁护士不注意,把针头重新扎进皮肤里,反复几次,就会感染发炎,这样下次他们再来抽血的时候,血管已经不行了,找不到可以下针的地方。”
宁承岳把衬衫重新裹紧,遮住了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这些搞完之后,我的指标异常,免疫系统紊乱,血液里有感染……等再配型的时候,结果显示‘不符合移植条件’。”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云层的缝隙里漏出一线极淡的阳光,穿过走廊尽头那扇窗户,落在石墙上一幅褪色的挂毯上。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竟然会窃喜地松了一口气。”宁承岳的声音带着一种讲故事般的轻快,却让这条狭窄的石板走廊变得比外面的雪地还要冷。
“可是爸爸很聪明,爸爸总是很聪明。”宁承岳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他想了一个办法——找一个健康的孕妇,让她生下孩子,脐带血归宁家,孩子也归宁家。”
他偏过头,目光从宁致远脸上移开,落在祝君安身上,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好奇心,像是在观察一只被钉在标本框里的蝴蝶:“可是那个女人跑了,她怎么能跑呢?。”
祝君安的手指在发抖,从指尖开始,沿着掌纹蔓延到手腕,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骨骼深处缓慢地碎裂,许久之后他抬眼凝视着宁承岳“你说完了?”
宁承岳靠在墙壁上,看着祝君安的反应,眼底尽是失望,因为祝君安没有没有做出任何可以被称之为“精彩”的反应。
“你不惊讶?”宁承岳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满,像是小孩子发现送的礼物对方并不喜欢,“你以为你母亲的死意外?不是哦,她是被逼死的,爸爸做的。”
祝君安的呼吸在那句话落下来的瞬间停了一拍。
“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一个人在暴雨天把宁家派出去的人引到码头边……”
这段话落在祝君安耳朵里的时候仿佛世界彻底安静了,刻薄的话语在传递的途中被磨掉了最尖锐的棱角。
“够了。”宁致远站在他身后,用肩膀抵住几乎下坠的身体。
“大哥心疼了?”宁承岳的目光越过祝君安的肩膀,落在宁致远身上,笑容终于带上了一丝冷意,“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如果不是我,他恐怕不会出生,;你以为你手里那些灰色资产是怎么积累起来的?每一分钱都和他有关。”
宁承岳看着宁致远的表情,笑得很夸张,整个嘴角挂在耳根上,“但你什么都没说,你让他继续替你杀人,替你挡枪,替你清理那些挡路的人——你当然知道这些,你接手诺维的时候肯定查过账,查过项目档案。”
“好奇怪啊。”他偏过头,重新看向祝君安,语气像是在讲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玩笑:“所以你看,他不是你的救世主,他是你的狱卒,你以为他给你的是爱?他给你的是项圈,是拴在脖子上的锁链,只不过那条锁链是金子做的,所以你一直没认出来。”
祝君安站在那里,壁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说完了?”
宁承岳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偏过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你是真的不生气,还是已经气到不知道该怎么生气了?”
“生气有用吗?”祝君安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像是这个动作能让他显得更漫不经心一些,但他的指尖在口袋里碰到了那枚今天早上宁致远戴在他无名指上的戒指,金属的温度已经在口袋里被捂得温热了,“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恨他,还是想让我恨宁家?”
“都可以。”宁承岳耸肩,“反正都是宁家的人。”
祝君安看着宁承岳那张和宁致远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却觉得无比厌恶“你说的这些,大部分我已经知道了。”
宁致远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所以装疯呢?”祝君安靠着墙壁,双臂交叠在胸前,目光落在宁承岳脸上。
“演的。”宁承岳像是在估量这个人听懂了多少,“如果不疯了,就会一直被盯着,虽然会被关起来,但至少不会被开膛破肚,谁知道后来被送到了这里……你比我想象中更能忍。”
“你想多了。”祝君安从宁致远怀里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宁承岳面前“你被冻傻了吧,我并不需要你来告诉我这些。”
走廊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由远及近。埃里克从拐角处跑过来,脸色苍白。“外面来了好几辆无牌车,荷枪实弹的,看着不好惹。”
他喘着气,仓促之中用方言夹着英语飞快地说着“领头的人说是来抓人的。”
“看来父亲的身体比我们想象中更着急。”宁承岳靠在墙上,发出低压抑不住的笑声,然后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愉快的语气说,“好了,现在他们要把我也一起带回去了,一个疯子,两个叛徒,恐怕过年人都没那么齐。”
宁致远没有接话,他伸手握住祝君安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后带了带,他看向宁承岳:“这么多年你一直一个人待在这座城堡里?”
“也不是一个人,还有管家杰森和他的太太,就住在塔楼旁边的小屋里,他们人挺好的,不过他们怕我,从不和我聊天。”
祝君安的目光从宁承岳脸上移开,扫过这间堆满旧家具的房间。
他的视线在书柜、床铺、壁炉之间快速移动,最后停在墙角那只落满灰尘的旧衣柜上
——衣柜的木料是深色的橡木,边角处的漆面已经磨损,露出底下颜色更浅的原木纹路。
柜门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里面透出一线极暗的光。
他走过去拉开柜门,把柜子的隔板被拆掉,竖长的储物空间,最上层放着一只深绿色的铁皮弹药箱。
祝君安从箱子里挑出一把保养得还不错的折叠式冲锋枪和一把格洛克,把手榴弹和一把用皮鞘套着的战术直刀背在身上。
“你这里倒是准备得挺齐全。”祝君安把格洛克插进后腰,将冲锋枪扔给宁致远。
宁致远接住枪,单手拉开枪托,检查弹匣槽,然后从弹药箱里取出两个弹匣塞进外套口袋。两个人的动作几乎没有交流,却配合得像是一起做过无数次这种事。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总要有点安全感。”宁承岳靠在墙上,语气散漫。
北国庄园
“外面大概有多少人?”祝君安问宁致远。
“至少三辆车,我看到的就有七八个,都带着自动武器,已经堵住了城堡的正门和后门,还有几个人正在往塔楼方向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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