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儒被他这种奇怪的目光搞蒙了。

    他是什么很贱很下流的人么？

    “喂，你什么意思？”张儒可以忍受别人说他穷，说他没出息，可他忍受不了这种恶意的揣测，尤其是针对道德方面的揣测。

    “没什么意思。”明楚说，“我不需要你赔了。”

    张儒憋着怒气，拉住想要离开的明楚，说：“多少钱，我会赔给你的。”

    人穷志不穷。他虽然是个穷逼，但他也是个有尊严的穷逼。

    明楚甩开他的手，冷漠地吐出三个字：“二万五。”

    很好，这下人穷志也穷了。

    张儒赔笑几声，说：“老板，能不能给个员工价？比如打个八折……一折什么的！”

    明楚皱着眉：“说了不需要你赔。”

    “既然如此……”张儒脸上的笑容顷刻消失，他目露凶光，把那只毛茸茸的四脚兽抱到明楚面前。

    “那就把凶手交给你随意处置。”

    张儒在心里跟小龙虾传音：爸爸给你找了个富贵家庭，这样你就不用跟爸爸一起去流浪了。

    小龙虾听不见传音，他的眼里的只有香喷喷的章鱼丸子。冲着美味的章鱼小丸子，他尽力摆动着肢体，想要靠近明楚。

    张儒暗自攒劲：对，就是这样，泼天的富贵马上就轮到你了。

    “不。”明楚嫌恶地往后退了几步，“你的猫跟你一样，蠢死了。”

    “怎么还猫身攻击呢……我家小龙虾很聪明的，他不仅会玩手机。”张儒极力向他推销，“后空翻和倒立也不在话下，不信你把他带回去让他给你表演。”

    明楚：“……”

    “管好你的猫。”明楚再次拒绝他的建议，“还有你自己。”

    张儒忽然把猫放在地上，伸手抱住明楚的大腿，哭喊道：“求你了！就让我赔吧……我亲自给你缝好行不行？赔钱你不要，赔猫你不要，我把自己赔给你行不行！我求你了……“

    路过的人被他嚎的这嗓子吸引，纷纷投来吃瓜的目光。

    明楚从未遇到过像张儒这样的人。

    这个人简直生来就是他的克星。

    听我解释

    这场闹剧最终还是以遂了张儒的心愿收尾。

    那条多灾多难的裤子，由明楚第二天带给张儒拿去修补。

    “工资和开除赔偿打你卡上了。”明楚把装着裤子的袋子拿给他，“现在、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好的。”

    张儒这下没了心理负担，回到工位上收拾自己的东西。只是可惜这次所有人都在，不方便去装茶叶和纸巾什么的。

    “张儒！千万别告诉我你辞职了！”许一桐不可置信，神色悲凉，“你要是走了，那老板盯梢的第一人选就是我了”

    张儒笑了笑，说：“不是辞职。”

    许一桐松了口气。

    “是开除。”

    许一桐差点晕厥过去，问：“我请问呢，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有啊。”张儒说，“开除有n+1赔偿，而且还能领失业补助。”

    至少他短时间内不用愁吃不上饭了。

    “天哪！张儒你为什么被开除了？”

    听到他们对话的同事纷纷围过来，“被开除”这三个字像悬在头顶上的一把刀，一下子就让他们警惕起来。

    “嗯”张儒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总不能说他抢了老板的烤肉吃，所以就被开除了？

    他们如此关心这个问题，不过是想避免成为下一个被开除的人。

    张儒说：“私事，跟工作内容无关，你们放心吧。”

    众人紧绷的神经逐渐缓和下来，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张儒走了，谁来接替他的工作呢？

    他们工作室本就没几个人，每个人的工作都很杂，没人愿意成为那个多干活的倒霉蛋。

    有人对张儒提出建议：“要不你去跟老板商量一下，等招到接替你这个岗位的人再走？”

    其实从这点就能看出来，他们老板是个人傻钱多的水货。

    哪有工作都没交接好，就轻易放员工离开的？

    但这些跟张儒关系不大，他大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就不管了，剩下的烂摊子就让那个傻逼老板来解决。

    “是啊是啊，你负责的部分大家都不会做。说不定再留一段时间，老板就能发现你的不可替代性，他就不开除你了。”

    “不了。”张儒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况且主动去求老板别开除自己，这也太丢人了。

    其他人突然一致沉默，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张儒转头一看，果然是那位神出鬼没的幽灵老板出现了。

    明楚看着张儒，说：“你，再过来一下。”

    “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吗？”张儒懒得再进一趟办公室，跟小学班主任训话似的，“我还赶着去下家公司报到呢。”

    这么多双耳朵都悄悄竖起来偷听着，虽然他还没有找到下家，但说什么他也不能输了气势。

    明楚问他：“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当然，我很忙的。”张儒开始吹牛，反正也没人知道他在装逼，“最近收到太多offer了，毕竟人家都是大厂，我总得给个答复。”

    明楚说：“你进大厂也别忘了，把我的裤子，送到这个地址。”

    他拿出手机，把上面输入好的住址举起来给张儒看。

    不是他不想把地址直接发给张儒，而是张儒早就把他拉黑了，就连工作群都退得干干净净。

    张儒顿时有点语无伦次：“不、不是，这个，这个”

    他已经想象到在这短短的十几秒内，自己已经在前同事们的嘴里身败名裂了。

    明楚看他一脸傻样，肯定没记住地址。

    不过记没记住他都无所谓，他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这条裤子要回来。

    “要不还是去办公室里说？”

    张儒脸上像烧起来了一样，红得很不正常。他的脸皮在某些特定的社死情况下会变得很薄。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对外面霎那间在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同事们一无所知。

    “你把地址写到纸条上吧。”张儒从背包里掏出一支笔和便利贴，“等我补好给你送到家里？还是放到保安亭？”

    “保安亭。”明楚把写好的地址交给他，“你们刚才的谈话，我都听到了。”

    张儒觉得莫名其妙，问：“所以呢？”

    他都被开除了，难道还要在走之前对他进行一番思想教育？

    “之前是我考虑不周，应该在招到接替你工作的人之后再开除你。”明楚丝毫没有感知到自己说的话有多冒犯人，“那些大厂给你开多少钱一个月，我给你按最高的工资折成日薪补给你。”

    张儒听前半句的时候还云里雾里，以为他只是想羞辱自己一番。

    没想到他居然是想让自己回来继续干活，直到找到下一个牛马。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这家伙居然信了他刚才吹的牛逼。

    “这个”张儒捂住嘴，皱着眉头，假装在慎重考虑他的建议。

    然而事实上，鬼知道他现在憋笑有多辛苦。

    噗哈哈哈哈哈！！！

    他知道这个老板不太聪明，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傻。

    “折成日薪对我来说太吃亏了。”张儒开始一本正经的忽悠他，“你想啊，等我这边交接完工作，那边如果招到其他人了怎么办？”

    “况且工资都是次要的，我看重的是在大厂工作的发展前景。你现在让我留下来，不就扰乱了我的职业生涯规划，乃至人生的发展吗？”

    明楚被他这些话说沉默了。

    张儒叹了口气，故作遗憾道：“如果你只能开到这个条件的话，那我深感抱歉。”

    他的潜台词其实就是：再给我涨点工资，我愿意留下来继续为你打工。

    明楚抬头看着张儒，冷淡地说：“祝你成功。”

    张儒差点没绷住这怎么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再见。”张儒脸上体面的微笑，在转身的瞬间泯灭。

    鱼哭了，水知道。

    他哭了，谁能知道？

    张儒磨磨蹭蹭地挪到门口，艰难的转过身，勉强扯起一个礼貌的微笑，说：“老板，刚才你说的折成日薪还算数吗？”

    明楚气定神闲地喝一口咖啡，说：“如果扰乱了你的职业生涯，人生发展，那我一定会深感抱歉——不好意思，我不想耽误你进入大厂的机会。”

    张儒忍了忍，说：“我对咱们团队的感情，又岂止是金钱能够衡量的”

    他现在的确有些后悔。

    抛开他跟老板的私人矛盾不谈，他对这份工作还挺满意的。

    工作地点离出租屋近，公司有自带食堂，不好吃但便宜。

    虽然老板会抓摸鱼，让他们加班，但好歹工资和福利待遇一个都没少。换一个公司不见得会比现在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