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儒疯狂摇头，说：“没有，我刚才在说梦话。”

    明楚说：“看出来了。”

    “嗯。”张儒一边后退一边说，“晚安。”

    他刚才真是脑子抽了，居然主动找老板加班，果然是加班太多，潜移默化影响了他的大脑。

    不过也真是奇怪，他刚才转悠了一大圈都没看见明楚的人影。怎么突然就像幽灵一样从他背后钻出来了？

    害羞

    张儒越发觉得怪异，他转身回望，看见明楚走进了书房。

    他之前去敲过书房的门，根本没人回应他。但按照刚才的位置来看，明楚就是从书房那边过来的。

    为什么他明明就在那里，却不肯来开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张儒边走路边念叨，拼命把心里的好奇压下去。

    这没什么可稀奇的，他这样暗示自己。

    张儒走到自己卧室门口，却迟迟没有推开门。

    像是小龙虾的尾巴在他身上扫一样，一种奇异的痒感充斥着他的心脏。

    他实在太好奇了。

    五分钟后，张儒出现在了书房门口。他知道明楚还在里面，所以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就一边拧开把手一边喊着：“我进来啦——”

    门从里边打开，明楚直直立在他面前，正好挡住了张儒往里窥探的视线。

    张儒抢在明楚开口之前，说：“你喝不喝橙汁？刚刚用榨汁机鲜榨的。”

    明楚垂眼，看见他手里拿着的两杯橙汁。

    事出反常必有妖，尤其这家伙刚才还鬼鬼祟祟在走廊上转悠。

    “不喝。”明楚拒绝得很果断。

    “哦。”张儒说，“那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原来他是想进书房。

    明楚借机发挥，说：“想进来就加班。”

    张儒握着杯子的手掌倏然收紧，这个魔鬼老板真是不放过每一个可以压榨他的机会。

    但他那该死的好奇心在疯狂作祟，在不停暗示他：【加个班而已，又不是要扣你的工资。】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自愿”答应加班。

    “好。”

    张儒把其中一杯橙汁递过去。

    明楚没接，他说：“我不喝。”

    “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拿一下。”张儒理所当然地说，“我两只手都拿着东西很不方便。”

    明楚：“”

    也许是因为现在是非工作时间，张儒在他面前放肆了许多。

    明楚什么也没说，伸手接过了那杯橙汁。

    张儒兴奋地走进书房，这里比他想象中还大一些。

    除了书桌和书架，还有一个高大的玻璃展柜，可里面放的并不是什么古董花瓶一类的东西，而是各种游戏角色的手办和武器模型。

    一眼望去，满满的违和感扑面而来。

    张儒总算明白了他老板为什么不开别的公司，偏偏要开游戏工作室。

    原来是沉迷游戏的小孩儿长大了，变成了沉迷游戏的成年人。

    而这个沉迷游戏的成年人恰巧是个富二代，大手一挥掏钱开了个游戏工作室。

    “看完了没。”明楚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那杯橙汁，“你是来加班的还是来参观的？”

    张儒对后半句话充耳不闻，他突然指着玻璃展柜惊呼：“全球限量的比比托菲斯?墨菲末日系列全套！！！这个自从三年前停止发售以后就绝版了！！！”

    他立刻撤回刚才对老板是个“沉迷游戏的成年人”的评价。

    因为他自己也是。

    明楚对他的反应非常满意。当初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集齐全套，身边的人都不理解他这个行为，现在难得碰上个识货的人。

    他面无表情地说：“很罕见吗？”

    张儒觉得他在装逼，事实上他也确实在装。

    “罕见！非常罕见！”张儒捧场道，“所以能不能让我拍个照片？”

    此时不装更待何时。

    他要把这个发到朋友圈，让那些曾经嘲笑他痴迷游戏的人——

    再嘲笑他一次。

    等他们嘲笑完过后，他再平淡地回复一句：【也就价值几十个w，不算稀罕。】

    “不能。”明楚冷酷的话语粉碎了张儒的装逼梦，“你是来加班的。”

    张儒不死心，问：“那加完班能不能拍照？”

    明楚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说：“看你表现。”

    张儒：“？”

    这次加班不同以往，他看着眼前厚厚一沓的陌生资料，无从下手。显而易见，这并不是他们公司的资料。

    明楚在他旁边坐下，说：“把这些手稿分类整理起来就行。”

    张儒粗略翻看了前几张，这似乎是某位游戏角色的立绘手稿。

    再往后翻一些，又是新的角色立绘。

    “老板，这个难道是咱们公司要出的下一个游戏？”张儒大胆猜测，“咱们公司是不是要转型做高质量端游，以后就不做小游戏了？”

    明楚转头看他一眼，说：“上班时间，不准闲聊。”

    张儒反驳道：“我在聊工作，不算闲聊。”

    明楚迅速改了规矩：“上班时间，不准说话。”

    张儒：“哦。”

    他就知道，他的老板是一个喜欢随时随地更改规定的人。

    这个工作根本没有技术含量，也不需要费脑子，只需要把相同角色的手稿放在一起，再用回形针别上就够了。

    张儒闲得发慌，忍不住开始见缝插针地摸鱼。

    每隔几秒钟就伸手拿杯子喝果汁，有的时候抿一小口，有的时候咬着杯子干啃。

    明楚敏锐地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干脆把他杯子拿过来放到自己的这边，说：“避免杯子被你啃坏，先没收了。”

    “”张儒仅剩的快乐也没了，“真小气，连喝水都不让。”

    “把这些全都分完就能喝水。”明楚又给了他厚厚一沓资料，“加油。”

    他这句“加油”，加上拿过来的那堆资料，嘲讽意味直接拉满。

    张儒没停下手中的动作，但他开始在违反规定的边缘试探。

    “老板，这些不会都是你自己画的吧？”张儒仔细观看着手稿，关于人物衣服上的特殊配件，旁边还写了一些简短的介绍。

    他念出上面的字：“十字星象征着骑士团的荣耀，这是——”

    “别念。”明楚猛地伸手盖住他面前的那份手稿。

    张儒眼睛一眯，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他的老板好像……在害羞？

    张儒瞬间肯定了刚才的猜测：“真是你自己画的。”

    不知道是不是张儒的错觉，明楚的耳尖好像更红了一点。

    这也太有意思了。

    张儒试着夸了一句：“你画的角色都非常好看。”

    明楚的耳尖已经红到冒热气了。

    “噗。”

    张儒一下子笑出声，没想到他老板的心理年龄和外表差了这么多，整天板着个脸装深沉，居然被夸两句就会害羞到耳朵绯红。

    明楚感觉自己被戏弄了，可他现在脑子有点乱，还隐隐有些发热。

    他随手拿起手边的果汁，想喝口水冷静一下。

    “那个是我喝过的”

    等到张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为时已晚，明楚已经咽下去一大口。

    两人同时呆滞住，盯着那个被张儒咬过许多次的杯子。

    张儒率先回过神，说：“没关系，我没有传染病。”

    但很显然，这件事并不是他有没有传染病的问题。

    明楚像个逼真的彩色雕塑，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张儒也觉得尴尬，但不至于像明楚那样被点了定身穴一样夸张，他建议道：“要不你去刷个牙？”

    他认为这是目前最完美的解决方案，毕竟他们又没办法穿越回去阻止事情发生。

    明楚终于动了，他先把杯子放回桌上，然后僵硬地走出了书房。

    张儒恍然发现他的走路姿势是顺拐。

    只不过是不小心吃了一点别人的口水，有这么严重吗？

    玷污

    张儒觉得他的老板真是个天选打工人。

    有能力、有时间，毫无商业头脑，但对加班有种莫名的执念。还背着他们全公司的员工，一个人闷声画了那么多游戏角色的立绘。

    不对，也许不止是游戏立绘。

    工作室创立初期，明楚也会跟他们一起敲代码，搞一些简单的建模和渲染什么的。

    说不定他已经一声不吭把这个游戏做出一大半了。

    张儒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个全能型打工人，却偏偏去当了老板。

    更让张儒想不通的是，明楚当了老板之后，也没把这份工作交给员工做，反而连立绘都亲力亲为自己画。

    张儒突然灵光一闪。

    难道明楚开游戏工作室的目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做出这个游戏？

    光是想象，就能体会到他坚持这么多年的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