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还给我。”周立树朝着一棵枇杷树摊开手，一脸严肃地说，“不还我喊你妈了啊。”
这场面着实很滑稽。
张儒在差点笑岔气的同时，也没忘记打开手机录像。
这么好笑的事情，当然要分享给明楚一起笑。
“我真喊了啊——”
周立树看上去已经失去耐心，神色有些烦躁，他向前一步，想伸手去摸那棵树。
看他这副可怜样，张儒终于肯把眼镜给他戴上，强忍住笑意，说：“周立树跟他的同类枇杷树，牵手成功。”
周立树：“……”
“张儒，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张儒耸了耸肩，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周立树沉默好一会儿，说：“五百转我。”
张儒很少见到他这副样子，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张儒感觉他看上去快哭了。
“周立树，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张儒以前经常抢他的眼镜，也没见他这么脆弱，“说出来让我嘲笑一下。”
周立树瞪了他一眼，咬牙道：“66个相亲对象，全他妈拜你所赐。”
张儒：“……”
他居然都把这件事给忘了，难怪这家伙跟吃了炸药一样。
曾经他也因为相亲苦恼过。
正所谓“己所不欲，就施于人”，所以他把这份痛苦传递给了周立树。
“哈哈哈哈……”
张儒发出今年的最后一声爆笑，并且流露出毫无诚意的同情，说：“要不要我来帮你掌掌眼？”
“性别先别卡太死，咱们院子里的枇杷树也算一个。”
“不过它的年龄似乎小了点，才种了十年。”
张儒摇了摇头，说：“未成年剔除。”
周立树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你够了。”
“说真的。”张儒说，“我帮你选筛选几个可靠的相亲对象先联系着，到时候你妈那边你也好交代。”
“……”周立树很想死，“我不明白，为什么人类都这么热衷于结婚？”
张儒仔细想了想，答道：“可能因为一个人活着没盼头，结了婚就能互相盼着对方早点去世。”
周立树看他一眼，夸赞道：“哲学大师。”
哲学大师和周立树在进行了长达三十分钟的挑选之后，选出了0个符合条件的相亲对象。
那66个相亲对象中，有三分之二的性别为女，剩下三分之一是性别男和变性者。
张儒真的特别好奇，他妈究竟是在哪个网站找的相亲对象……连跨性别者都能找到。
周立树不喜欢男的也不喜欢女的，他的条件只有一个“有钱”。
在张儒选出36个经济条件尚可的人选之后，周立树又加了一个条件。
“我说……至少要五官端正吧。”
他本人不自恋，但客观来说长得也还行。至少在高中成为近视眼之前，还是有很多人给他写过表白信。
但这36个人里面，找不出一个符合他审美的长相。
张儒这下真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笑了半晌，他总算正经起来，提出了非常具有建设性的意见。
“把你的黑框眼镜换成隐形眼镜，再把你的一头卷毛拉直。”张儒说，“最后换一身正经的西装穿上。”
“你就不用相亲了。”
人都是视觉动物，尤其是在相亲市场。打扮得好看，自然也更容易吸引别人。
周立树自身的外貌条件不差，如果他再注重打扮一点，说不定早就有主动点的人追求他。
也就不必沦落到相亲市场任人挑选了。
“你什么审美。”周立树鄙视道，“这样打扮很显老很难看的。”
张儒反驳道：“怎么可能会难看！我老板以前天天这么打扮，帅得惨绝人寰好吗？”
周立树算是懂了。
他根本没有认真在提意见，说这么多话，只是为了炫耀自己的男朋友。
本地人
直到第二天上午，明楚才跟张儒重新取得联络。
这是明楚回家后的第四个手机。
前面阵亡了三个手机，除了第一个是他自己砸的，另外两个都死于姜颖之手。
其中第三个手机，刚被送到他手里，还没来得及把手机卡插进去，就被他姐姐扔进了楼下的露天游泳池里，光荣下岗。
张儒戴着耳机一边干活一边听他讲话，时不时回应一两句。
“你现在在干嘛？”明楚说，“为什么在……喘气？”
张儒委婉地说:“锻炼身体。”
电话那边的明楚似乎正在公路上，能隐约听见鸣笛声和车流穿梭的声音。
而张儒这边则是连绵不绝的鹅叫和鸡叫。
他一大清早起来，直到临近正午，头没梳脸也没洗，还穿着很厚的绿色军大衣正在喂鸡喂鹅，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明楚沉默半晌，说:“方便开视频吗？我想看看你的脸。”
他已经四十五小时零八分二十一秒没有见到张儒了。
“现在，不太方便。”张儒拒绝了，他很难以现在的形象面对明楚，“等我五分钟，我给你拨视频过来。”
明楚很矜持地“嗯”了一声，紧接着张儒就挂掉了电话，飞奔回卧室收拾自己。
“站住。”吴女士拴着围裙，突然从厨房里冒出来，“去商店给我买一瓶酱油，两袋盐巴，一袋鸡精，还有一大瓶雷碧回来。”
“……”张儒懵了一瞬，问道，“雷碧，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妈丢了一张五十在他脚边，阴阳怪气地说，“反正不是饮料。”
张儒捡起地上的钱，恍然大悟——雷碧是一种盗版饮料。
就跟他去年在家里看到一箱别人送来的“六个核弹”一样，这种盗版饮料通常潜伏在他们乡镇的小商店里。
张儒迅速回到卧室换了一身行头，在确认打扮好了以后，跟明楚开了视频。
他一边前往商店，一边跟明楚聊天。
“我妈让我去商店里买东西，一会儿回去带你参观我的房间……你怎么不开摄像头？”
明楚主动提出打视频，自己却不肯打开摄像头，张儒觉得他有些奇怪。
“我这边不太方便。”明楚说，“我在家里，他们几个还在吵架，我怕他们又误伤我的手机。”
张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已经走到了小商店门口。
这个商店的老板是他们家的某位超远房的亲戚，严格来说，他们全村人都是亲戚，每家每户总有那么一两个同姓氏的。
张儒礼貌地叫了声叔，简单跟他唠了两句，然后提着袋子边走边发愣。
他在想明楚为什么要对他撒谎。
如果他刚才没有听错的话，明楚应该是在车上或者大街上，否则不会有那么嘈杂的鸣笛声和车流声。
但他却说在家里。
张儒提着那些东西往回走，看着屏幕上的那漆黑一小块浮窗，问他:“你还在吗？”
明楚没有回答，电话那边只有急促的脚步声。
张儒越发觉得不对劲，他把东西放到地上，对着手机说:“你是不是——”
“回头。”
明楚清冽的嗓音混杂着喘息，脚步声忽然变成了好几层回荡，电话里的声音和现实里逐渐重合。
张儒仿佛猜到了身后会是什么，他在转过身的那一刻就开始奔跑。
他们距离很近。
张儒很快就跑到明楚面前，砸进他的怀里抱住他。
云雾的气息一涌而上包围住他，鼻尖熟悉的气味提醒他，这个拥抱是真实存在的。
“你怎么来了？”张儒仰头看他，在短暂的惊喜过后，皱起眉头问，“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明楚的眼神飘忽了一瞬，最后还是老实交待:“视频定位。”
他原本就知道张儒的家庭住址，再加上一点小小的，科技的力量，就准确找到了张儒所在的具体位置。
只是这里面的水泥路太窄，汽车没办法开进来，他就靠着双腿一路跑过来。
张儒忽然问:“你来了，那小龙虾怎么办？”
明楚说:“他也来了。”
张儒眨了眨眼，说:“你开车来的？”
“不是。”明楚指向村口大路的方向，那里停着一辆车，“是我姐姐的司机送我来的。”
五分钟后，他们站在村口，看着一群人团团围住那辆车，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这是谁家的豪车停在这儿？”
“还能有谁？李家那个女婿嘛，人家是大老板的嘛……”
“……”
“诶，张家小娃，你啥时候回来的？”
张儒迅速撤回跟明楚相握的手，微笑道:“昨天刚回来。”
“去，把小龙虾和行李搬下来，然后让你姐姐的司机把车开走。”张儒凑在明楚耳边说，“有人问就说这个是你租的黑车。”
明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