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句话里有两句都需要消音，这才是周立树“正常”的样子。

    “操。”周立树不自然地撇过头，他刚才可没有哭嘁嘁地喊妈妈，“给我转一百万，这事儿就过去了。”

    “一百万……”张儒嗤笑一声。“一块钱给你买根冰棍过过瘾得了。”

    他原本习惯性地跟周立树斗嘴，谁知周立树今天却不按常理出牌。

    周立树一下子站起身：“成交。”

    张儒：“……”

    很显然，他低估了周立树的抠门程度。

    不过他真的很好奇，这家伙已经穷到连一块钱的便宜都要占了？

    三人慢悠悠前往小卖部，张儒纠结片刻，还是问出了口：“周立树，你是不是真遇到困难了？”

    周立树以前也抠门，不然也不会跟张儒成为朋友。他们两个在某一些时候，都出奇的抠门。

    可近段时间张儒能感觉到，他的精神状态比之前更差。

    在以前，周立树轻易不会被一块钱的冰棍收买——至少也要三块五的雪糕才行。

    “不就你这家伙给我制造困难吗？”周立树说，“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么会被逼着去相亲？”

    话虽是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这事不能全怪在张儒身上。

    相亲对他来说只是迟或早的问题。

    在他妈妈眼里，读书、工作、成家立业……这些就是人生的全部，是每个人都必须经历的过程。

    即便现在不给他安排相亲，等毕业时一样逃不过。

    张儒换了个说法，问：“你是不是最近很缺钱？”

    周立树怔了一瞬，转过头看他：“我什么时候不缺钱？”

    他之前说自己穷到跟流浪猫抢吃的虽然是假的，但真实的情况也快跟这差不多了。

    家里自从他上大学之后，就再也没给过生活费。读研根本没时间去做兼职，学校每个月补贴的钱也不够全部的吃穿用度。

    张儒找他借钱那次，是他厚着脸皮去找师姐借的。

    “我都快穷得出去卖了。”周立树面色如常，他并没有打算告诉张儒真相，“可惜我既不持久也不耐操，所以就没去……我要这根冰棍，这根看起来粗一点。”

    张儒没忍住，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快闭嘴吧你，冰棍都被你玷污了。”

    由于明楚无法理解冬天吃冰棍的爱好，张儒最终只买了两根冰棍。

    他们坐在小卖部外面的长凳上，吹着冷冷的寒风，吃着冻牙的冰棍。

    明楚犹豫再三，没忍住问：“你们，不冷吗？”

    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张儒把嘴里的咬下来的冰块嚼得嘎嘣脆，然后呼出一口凉气，说：“冷无所谓，主要是这让我有一种扮演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的感觉。”

    虽然略显奇怪，但这感觉简直爽呆了。

    明楚：“……”

    这么一看，他们两个缩着脖子边抖边吃冰棍的场面，确实很像流浪汉。

    明楚不能理解他们奇特的爱好，可他看着两人并排坐在一起吃冰棍，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说：“我也要当流浪汉。”

    张儒看了一眼手里被咬过的冰棍，随手递给明楚，说：“将就用一下，重在体验。”

    “好。”

    明楚接过他手里冰棍，观察三四秒之后，找了一个张儒没咬过的地方下口。

    “张明楚。”张儒叫他，“你什么意思？”

    专门挑他没咬过的地方下口，这不明摆着嫌弃他？

    亲嘴的时候倒是很积极，现在却开始嫌弃他了。

    明楚嘴里含着冰块，凉得他说不出话。等到把冰咽下去时，张儒已经凑到他面前，眼神里充满杀意。

    明楚把冰棍举起来，没头没尾地说了两个字：“兔子。”

    张儒偏头一看，那个冰棍的形状，确实有点像一个卡通兔头。

    “……”

    张儒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这是在还原紫米兔。

    “厉害。”张儒一改刚才凶狠的表情，笑眯眯地夸明楚，“你真棒。”

    周立树一阵无语，憋了一会儿，说出了还算中肯的评价：“你们俩……还真是童心未泯。”

    明楚被夸得很高兴，他把那个冰棍制成的兔头还给张儒，对他说：“我突然想起一个单身的朋友。”

    张儒立刻追问道：“谁？”

    明楚说：“我姐。”

    张儒：“……”

    不是他泼冷水，只是周立树这副潦草得像卷毛流浪狗的样子，怎么可能会被明楚他姐姐看上。

    从他跟姜颖为数不多的接触来看，她应该不会喜欢这种幼稚类型的男生。

    周立树凑过来，双眼放光地问：“你姐姐是不是超级有钱？”

    明楚点了下头，说：“是的。”

    周立树“哇”了一声：“快，快把姐姐介绍给我。”

    明楚还没回应，张儒就抢先一步拒绝：“不行，我不同意这门相亲。”

    他是绝对不可能，让周立树有机会成为他姐夫的。

    翻旧账

    周立树跟张儒争执大半天也没分出个胜负，从两人口中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浑。

    小卖部的老板嗑着瓜子津津有味看他们俩较量，忽然瞥见一旁手想要上前阻止却被反复推开的明楚。

    老板朝明楚勾了勾手，说：“小伙子，来点瓜子儿吗？”

    明楚：“……不了。”

    老板收回手，说：“这两个浑小子，劝不住的。从小到大都这样，一言不合，他们俩就要掐架。”

    明楚听出来这里的老板似乎很了解他们，便问：“您有办法阻止他们？”

    老板呵呵笑了几声，把瓜子放到桌上，转头对着两人喊：“你妈来了——”

    两人忽地噤声，条件反射从凳子上弹跳起来，神色惊恐地四处张望。

    明楚：“……”

    张儒没看见他妈在哪里，但他发现明楚直愣愣站在那里，走过去问：“傻站着干嘛呢，怎么都不来发表意见？”

    明楚顿了顿，没有回答。

    他们两个吵起架来像是千军万马在打仗，就算再多几个明楚估计也劝不住。

    “这样吧。”张儒建议道，“不如把决定权交给姐姐。”

    三人一致同意：作为当事人之一，明楚的姐姐有权利决定是否要跟周立树相亲。

    商定完成后，由明楚将周立树自认为“最帅”的一张照片，发给姜颖。

    在等待回复的期间，张儒用四个字点评了周立树那张照片。

    “狗模狗样。”

    张儒毫不掩饰地嘲笑他：“如果我是她，我肯定会说'我弟弟的视力真是越来越差了，居然给我介绍个长得这么潦草的人'。”

    明楚反驳道：“我的视力很好。”

    张儒：“……”一点都不幽默。

    “生活索然无味，蛤蟆点评人类。”周立树拍了拍张儒的肩膀，“你看，连你男朋友都不认同。”

    张儒幽幽地看向明楚，明楚装作没有感受到他的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

    屏幕忽然闪动一下，是姜颖回的消息。

    周立树抢着从他们中间伸长脖子过去看手机。

    【？】

    【你去哪里找的未成年？】

    沉默一秒以后，张儒率先爆笑出声：“噗哈哈哈哈……未成年哈哈哈哈！”

    这句话比直接拒绝更有杀伤力。

    周立树已经被打击到当场石化。虽然他的并不是一个健壮的成年男子，但他也勉强算个高大的成年男子。

    反正跟未成年肯定是毫不沾边。

    姜颖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

    【别给我介绍对象，我现在忙着对付后妈。】

    【你什么时候回来？】

    【好歹能多凑个人头。】

    明楚没回复，顺手把屏幕按熄。转头对着张儒说：“我还有一个单身的朋友在国内。”

    张儒龇着的大牙一下子收回，问：“……不会是你爸吧？”

    他把他姐姐都当做“单身朋友”，可见他的确是找不出别的朋友了。

    明楚当然能听出来，张儒是在跟他开玩笑。

    不过这并不好笑，所以他依旧维持着面上冷酷的表情。

    “你见过他。”明楚说，“他叫ax。”

    张儒在脑海里搜寻到关于这个“ax”的记忆。

    明楚曾经欺骗他这位ax是投资商，还强行让他在“投资商”面前憋出几句蹩脚的英文。

    不过这些事情都已经是过去式了，他并不打算追究。

    “他的中文很好。”

    明楚正在跟重拾信心的周立树介绍ax的个人信息：“他家很有钱，而且他有移民的打算。”

    周立树咬咬牙，说：“洋人就洋人吧，会说中文就好。”

    张儒问他：“你确定能接受吗？”

    周立树：“确定。”

    张儒继续问：“他的胡子比头发还茂盛，每颗牙齿都住单间……你确定能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