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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禄还在女厕所蹲着,本来是换了卫生巾就可以走的,结果临时来了感觉,想上大号,所以就蹲了好久。几分钟后,她总算上完,起身换了卫生巾,换完又有些苦恼裙子上的经血怎么办,正苦恼时,卫生间门毫无预兆地被敲响,宋禄吓了一跳,扯了扯裙子问:“谁啊?”
“宋禄是我。”林音的声音从外边传来,这让宋禄松了口气,只听她顿了两秒,才继续说:“……你家里人给你送了衣服和卫生巾过来,她进不了学校,就叫我给你送过来。”
宋禄噢了声,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母亲应该不知道林音跟她是认识的。
从小到现在,她都不怎么喜欢跟母亲讲学校的事情,母亲也不喜欢问,她会将她衣食住行打理得井井有条,会将她的前路扫清障碍,更会将她全方面保护起来,但旅途中的空缺需要她自己去填补,她不会干涉,这就是宋禄自己的路。
宋禄开了个小缝,开出可以足够装进一件衣服的,她伸手接过林音递过来的衣服,隔着门点了点头,礼貌性说了声谢谢,随后便关上门,倒锁,快速地换下衣服。
由于刚才的插曲,林音不放心,就在卫生间门口守着她。
宋禄换完衣服,将染血的裙子搭在手臂上,打开门,开锁的声音响起,林音立刻看过去,只见女孩换上了一身深色便装,她的脸本来就是甜盐系的,正适合这种浅色系的衣服,简约又不失青春感,林音还是没习惯她的完美同桌,所以还是不由得感叹了一句,之后,笑嘻嘻地挽上了她的手臂。
“啊啊你刚才好勇敢我都快爱上你了!”林音咧着唇,双眼放光:“如果是我,我都不敢举手。”
宋禄疑惑地问:“……为什么?”
林音有些不好意思,挠头:“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这是一种很私密的东西,不适合当众讲出来。”
宋禄轻蹙眉头:“怎么会,我妈妈说了,这只是每个女生一生中都会经历的东西,而且来月经并不是坏事,这是我们成长的标志,说明我们已经进入了人生的下一阶段。”
“对暧,我怎么没想到——”语落,林音恍然大悟,觉得似乎有点道理,但又想到她开明的妈妈,顿时又萎了下去,顺势说出来:“可是……你妈妈很开明,我妈妈说这种事情是不能说出去的,她时常教育我女生应该怎样,不应该怎样,就、就让我……哎呀,就是你看见的这样,就有点不好意思。”
厕所光线昏暗,人来人往,不少的女生在听到这番话时驻足,眼神不明、讨论几句,但又很快被自己的事情吸引离开。
脚步声和几声细碎的讨论在耳边轰鸣,外头的太阳光透过窗桓撞进来,宋禄看见林音脸上独属于青少年的别扭与羞耻,弯唇浅笑起来,她唇边有两个很标准的酒窝,一笑就会出现,两个酒窝凹得很深,给她增添了几分亲和力,她说:“没关系的,如果一时半会儿无法摆脱,那就试着接受它吧。”
林音不太懂:“接受它?”
“对。”宋禄走到洗手台那边洗手,林音因为手还挽着她,在宋禄走动的时候,她也跟着走动了。
只听女孩边洗手边说:“我还在小学的时候……就看过一本青少年启蒙书,上面说过,青少年成长途中会遇见很多外界干扰,例如性别歧视、成绩困扰、校园霸凌,再例如,女生男生生理差异,也包括了你这样的女孩青春期羞耻,其实有这些情绪并不代表你不是成熟的,相反,这些只是你在成长过程中遇见的挫折反射罢了,不同类型的孩子,反射都是不同的,所以试着接受它,再去消化它,我想这会对你有很大的帮助。”
接踵而至的女生在身后左右擦过,水头传来哗哗的流水声,这些知识跟宋禄的声音混在一起,传入耳中,这是能言善辩的林音第一次感到失语,她无意识松开宋禄,手指不自然地狡在一起,仿佛在掩藏下意识的窘迫羞耻与难以接受。
宋禄看出来了,她不再跟她普及这个话题的深度,清理起裙子上的血迹,林音见状,心底一阵感动,也没再过分纠结。
只是几秒钟,林音重新打开话匣子,虽然那些知识带给她的尴尬与冲击力都还没褪去,但她不想被那些情绪控制,所以就努力用其它开心的话题控制自己的身体,宋禄没插嘴,她知道,这是她自己的处理消化方式,应该得到尊重与理解。
其实在今天之前,宋禄除了她表面透露的那些信息以外,并不清楚她究竟是怎样的人,只觉得她是个性格开朗、自来熟的女孩,更是个善良热情的女孩,即使偶尔会犯她无法理解的花痴、讲她无法理解的八卦,可她并不觉得有什么,这是每个人的特别之处,妈妈说过,每个孩子都是天上的一颗星星,有些人外放,有些人内敛,但他们都有属于自己的光芒,不过,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开朗的背后也会藏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不一会儿,宋禄就清理完了衣服,林音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又跟她亲昵起来,她将手里拿着的卫生巾给了她,然后又跟她走出了厕所,不同于厕所里的阴暗潮湿,外面的阳光很晒很刺眼,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好温暖、好温暖。
喧嚣声在空中回响,两人走向操场,走到半路的时候,宋禄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问:“对了,我妈妈怎么忽然来了。”
“不知道。”林音摇头,她又想到了季浮生,刚才就是她让她把衣服送给宋禄的,说是什么宋禄妈妈送来的,但通知她妈妈的应该是她吧,毕竟今天才开学第二天,家长群也都还没建,老师也不太可能有她妈妈的号码,按照宋禄身边人的关系来看,就只有她了,那为什么要找这种借口?好奇怪……林音百思不得其解,迟疑着说:“宋禄,就是其实……衣服是我接手的,当时是你那个水火不容的朋友叫你妈妈来的。”
语落,宋禄皱起了眉,以为自己听错了:“季浮生?”
“对啊,而且当时你走后被几个猥琐男开黄腔,还是她站出来的呢!可勇敢了——你们这点好像哦,都很勇敢!”林音点头,又继续说:“那你们两个关系为什么这么僵啊?我看她好像是关心你的,可跟你一样,也喜欢找理由粉饰太平。”
说到此处的时候,两人好巧不巧正好路过季浮生所在的篮球场,头顶上的阳光愈发地烈,她还是那副老样子,戴着耳机在场上漫不经心地跟几个高年级男生打球,宋禄一侧目,就看到了她。
季浮生似有所感地看过去,二人对视,耳机里播放着一首《流星雨》。
她倏地想起,宋禄八岁生日那年的流星雨,那年她十岁,还是第一次看到流星雨,可那时的她并算不得开心,因为那是拖了这个书呆子的福,她不喜欢,所以她故意泼她冷水,没想到,她非但不生气,还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对她说:“浮生姐姐,这里看不到,我们去房顶上看吧。”
那时候的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膈应她,还是真心实意地邀请她。
无论是什么目的,她都成功地恶心到她了。
回到现实——
就这一分神,她手上的球就被敌方钻空子扣了过去,季浮生侧过头迅速反应,将球重新抢过来。
“因为她从小就很讨厌。”宋禄也别过了头,热风掠过身侧,在那一秒,全身都被染上燥气,她的声音掺进风中,有些模糊:“你也不要喜欢她了,她并不像你看到的那样。”
林音啊了声,好奇地问:“为什么呀?”分明她给她递东西的时候、为宋禄出头的时候都很好啊。
“因为她是个只知道打架的野蛮人。”宋禄对她有根生蒂固的偏见,故意添油加醋:“听说过舒城一小的恶霸吗?她就是,她最喜欢的就是到处约架、处处刁难人,你不要被她的皮相迷惑了,她皮相是最低成本的东西,而且她脾气不好,会打人哦……你要是跟她一起玩了说不定哪天就被打了。”
在林音被她吓到了,那些什么皮囊优异、性子勇敢都变成了浮云,只见她一脸惊恐,抓着她的衣服向她确认着:“我骟,真的吗?听你这么说好吓人啊!”
宋禄认真点头:“当然真的。你不相信我吗?”
“当然相信了!就是有点意外。”林音悻悻地缩了缩脖子,又挽紧了她的手臂,往昔所崇拜的性子与喜爱的皮囊被彻底抛之脑后,她说:“不过既然宋禄你都这么说了,那她肯定就不好!我也不要她的联系方式了,太吓人了,还是宋禄你好,嘿嘿。”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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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三中的学生放学回家,他们结伴着走路、或骑着自行车在公路上的阵阵车鸣中踏上回家的路,少女少男的欢声笑语回荡在天边,惹得树上的鸟都扑哧着翅膀叫。
季浮生和宋禄各自骑着自行车从学校出来,本来按两人原来心照不宣的规则,她们会从不同的路回家,可今天因为那个插曲、季浮生还帮了她那茬,让宋禄有些不自在地跟她走了一条路,她向来爱恨分明,不喜欢欠人人情,就算再讨厌她,觉得她再怎么不好,也是得道谢的,这是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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