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夫人为何要对我这么好……&rdo;赤红霄看着沈婳伊喃喃着。

    沈婳伊明亮的眼眸中蓄满了笑意：&ldo;因为你对我也很好啊，不仅把我背到青县来，还给我抓药，又陪我逛街。&rdo;

    话虽如此，但给她抓药是因为她害她发高烧与吐血在先。虽然陪她逛了街，但她没过一会儿就开始对她不耐烦。

    她总是没能保护好她，一次次不是让她在她跟前中毒受伤，就是让她娇弱的身子更加虚弱……她一桩桩一件件对她做的几乎都是坏事，又怎值得接受她的好意。

    赤红霄回想起这阵子与她有关的点点滴滴，心里头就一阵难受。

    &ldo;赤霄不值得夫人对我这么好，我也习惯了晚上不吃东西。&rdo;赤红霄觉得自己不配接这份满满当当的好意，只是自顾自低下了头。

    &ldo;你是不是嫌我煮的菜不好吃……&rdo;

    沈婳伊的话音里居然满是委屈。赤红霄抬起头，看见沈婳伊皱着眉头几乎要抽鼻子了，心里慌得顿时没了别的情绪。

    &ldo;我吃我吃。&rdo;

    她赶忙接过了沈婳伊的碗，夹起菜就直往嘴里塞；&ldo;我没嫌弃夫人做的菜，我只是单纯不习惯夫人对我这么好。&rdo;

    &ldo;那你眼下多习惯习惯，以后就会习以为常了。&rdo;

    &ldo;真的吗？&rdo;

    赤红霄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她便觉得自己方才的眼神似乎过于热切了。

    这份热切会不会让她觉得奇怪，可她并没有其它的意思，只是单纯……单纯喜欢有人特地给她准备东西。

    她这点没藏好的热切终究还是被沈婳伊捕捉到了。她对此并不觉惊异，只是笑着对她说；

    &ldo;当然了。你不知道吧，以前我没出阁的时候，一到了冬夜，我就爱跟碧纹雨荷凑在一起，背着娘亲偷偷吃东西。

    冬天虽然冷，但只要有人能和你凑在一块吃东西说笑，身心都会变得暖烘烘的。红霄，你在青刀门的时候，平常会跟哪些人凑在一处吃东西说笑？&rdo;

    &ldo;没人……&rdo;

    沈婳伊略微一愣；&ldo;怎么会没人呢。你是掌门的贴身守卫，武功又那么高，怎会没有师兄弟同你要好？就算没有，师姐师妹总有些吧。&rdo;

    &ldo;真没人……&rdo;

    赤红霄看着沈婳伊一脸疑惑的样子，只能解释道；

    &ldo;主人在夺位之前，一直都是赵家不受宠的庶子。他与大公子自幼就不对付，老掌门又偏宠大公子，时常忽视他。

    门派里谁敢凑近主人，与主人亲近，那就是与大公子不对付。门派里的弟子都会察言观色，久而久之，就再没人愿凑近主人。整个门派里，只有我同他关系最近……&rdo;

    赤红霄说了一长串有关于赵万熠的过往后，沈婳伊从中揪出了想要的讯息；&ldo;因为没人肯凑近他，所以你作为他的贴身守卫，也一样没人凑近过你？&rdo;

    &ldo;是啊……后面他开始争权夺位后，凑上来的人不是贪图财利、就是见风使舵，也没什么好同他们亲近的……&rdo;

    &ldo;既是没有旁的人可交心，那你跟他凑在一起时又是怎么过的。你们相互交心吗？&rdo;

    赤红霄挠了挠头，几乎是头回向人仔细描述过她与他之间的相处模式；&ldo;相互沉默呀。&rdo;

    沈婳伊一脸惊奇；&ldo;为什么要相互沉默？&rdo;

    &ldo;因、因为没什么好说的呀……要说什么……&rdo;赤红霄自己都被自己说尴尬了起来。

    &ldo;主人有什么事情需要交代我的时候就会开口。余下的时候，他也没什么话好同我说的……&rdo;

    沈婳伊惊异之余就连嘴都张大了，愣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道；&ldo;就这……所以你就喜欢他？你喜欢他什么？&rdo;

    &ldo;我……&rdo;赤红霄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沈婳伊见她答不上话，自己也推断了个七七八八：

    &ldo;原来如此。难怪呢，我就说这世上的男人那么多，青刀门里也有不少呢，你怎么会至于看上赵万熠这样的家伙。&rdo;

    &ldo;主人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他、他有野心、有才干、武功也强，门派里也没有别人比他……&rdo;

    &ldo;所以你是喜欢他的强吗？&rdo;

    &ldo;大、大概吧。&rdo;赤红霄自己都回答得云里雾里。

    尽管答案已经显山露水了，但这个答案明显没有说服沈婳伊，她对此只是皱着眉问道；

    &ldo;可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青刀门才多大呀，万一之后你遇见了一个比他更强的人，那你会喜欢他吗？&rdo;

    &ldo;江湖之中，强者让人仰望嘛……&rdo;

    &ldo;你会仰望到爱他是吗？&rdo;

    &ldo;我……&rdo;赤红霄发觉自己彻底被沈婳伊问到盲区了，&ldo;我不知道……身为武人，我、我只是憧憬强者……&rdo;

    &ldo;罢了，这世上慕强的人可多了，人之常情，没什么奇怪的。&rdo;

    沈婳伊理清了其中的详细后，顺口就把话题拐了回来；&ldo;虽然强者让人仰望，但我可不会因为仰望就对人生出爱意。我只爱一心对我好、能让我开心的。&rdo;

    &ldo;真的假的？&rdo;赤红霄只觉得这个说法新奇无比。

    &ldo;对呀，谁让我开心，我就会喜欢谁呀。爹爹和娘亲让我开心，碧纹和雨荷也让我开心，我有很多喜欢的人。&rdo;

    沈婳伊笑吟吟地和她说起了关于自己的那些情感小事；

    &ldo;和你在一起吃东西我也很开心。&rdo;

    赤红霄嘴里的菜差点没被她喷出来。她万没想到沈婳伊话锋一转，还能把话题转到她身上来。

    这女人怎么在说这么危险的话，什么喜不喜欢、爱不爱的，想来她爱谁、喜欢谁都特别容易，张口就说。

    &ldo;红霄，要是早些认识你就好了。若早知你这么好说话，之前在青刀门的时候我完全可以让碧纹顺带喊上你，我们凑在一处取暖偷吃东西。

    这样你一个人也不会无聊寂寞了，和赵万熠大眼瞪小眼的多没意思。&rdo;

    赤红霄的动作随之一顿。她在说着关于过往的假想话，可她却忽然想到了以后。

    今夜她会特地给她做夜宵怕她饿肚子，和她挨在一处取暖说笑，那之后呢？她迟早要走。

    她走之后，谁还会给她准备这些东西。一向与孤冷为伴的赵万熠不会，门派里的任何人都不会……

    如果不存在之后，那又为什么要说这些空话，体会这马上就要消失的暖意……

    赤红霄的心里突然很是难过。她低头扒菜，不想让她瞧见脸上伤情：&ldo;夫人说这话干什么，是想让我改变主意，把夫人带回去吗……&rdo;

    &ldo;哎呀，都是我多嘴。你就当我一时顺嘴说了胡话，今后我不说了。&rdo;沈婳伊自觉多言捂了捂自己的嘴，随即便若无其事地继续往火锅里添菜了。

    赤红霄看着她笑得跟无事人的样子心口抽痛；&ldo;你不准跟我说胡话，为什么要跟我说胡话……&rdo;

    沈婳伊瞧出了她的难过，满脸抱歉地说；&ldo;对不起嘛，那你要不要当我没说过？&rdo;

    &ldo;不能。&rdo;

    &ldo;那怎么办？&rdo;

    &ldo;你每天晚上都得给我煮夜宵。&rdo;赤红霄发现自己在她跟前居然能生出得寸进尺的贪妄。

    &ldo;那好吧，我一直煮到我走那日。&rdo;

    &ldo;哼！&rdo;

    赤红霄被她这话得难受，心里只想生气，反而不想同她说话了。

    两人吃完夜宵简单收拾了一阵后，便躺在床上准备入睡。赤红霄本来下定决心了不再说话，但嘴却鬼使神差地张开问了一句；

    &ldo;夫人，你一定要走吗？&rdo;

    &ldo;我一定要走。&rdo;

    &ldo;为什么一定要走？&rdo;

    &ldo;因为我不开心。&rdo;

    &ldo;夫人，要不你回去同主人再谈一谈吧。主人对你用情多年，他一定是希望你开心的，这其间也许存在了什么误会……你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rdo;

    &ldo;我不要！&rdo;沈婳伊捂住耳朵尖叫了起来。

    &ldo;对不起夫人……是、是我多嘴了……我不该说这些话出来伤害夫人的……&rdo;

    赤红霄懊恼不已，心里忽然也想到了其中的缘故。赵万熠弑兄霸嫂的行径，对精绝帮的虎视眈眈，给他机会，哪儿那么容易。

    &ldo;所以你大半夜为什么突然要提起这个……&rdo;

    赤红霄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沈婳伊得不到回话，转过身问道；&ldo;你是替他说的，还是替你自己说的？&rdo;

    赤红霄的话音里抑制不住地掺杂了悲伤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