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往日是不进的，但这几日没正式上工，他估计是看掌柜和管事的伙计不怎么来后好浑水摸鱼，因此没少进来拈花惹草。&rdo;

    &ldo;真是好大的胆子，我倒要去和他会会。&rdo;

    &ldo;陈娘子，你可别惹他！我们姑娘家家的，与男子拼气力周旋可是吃亏事儿，要被他趁乱占了便宜可如何是好。&rdo;

    &ldo;你们帮我护着我家嫂嫂便是，要是今日不给这杜义山吃点苦头，他还以为绣庄里的女娘好欺负呢。&rdo;

    赤红霄推开了那个女娘因为关切而拉着她的手，一路往外走便一路活动筋骨。万锦绣庄最近正缺帮忙打扫庭院的伙计，因此庭院那儿的扫帚还置放在角落里没有人动。赤红霄拿过扫帚握在手中假意扫地，一阵细碎踏雪的声音没一会儿便传了进来。

    &ldo;哎呦，绣庄今日来了个新面孔呀。&rdo;

    还不待赤红霄说话，杜义山走到她跟前就自己停了下来。她抬起头，杜义山嬉皮笑脸的模样就已经引入了眼帘。

    赤红霄的眼中早已漫上了几分轻蔑与玩味儿，但杜义山见她作着女子装束，也没把她放在心上，口中依旧不安分着：

    &ldo;姑娘打哪儿来的呀，这大雪天里怎么独自一人在外头做这苦活，要把这标致的小脸冻坏了可怎么好。&rdo;

    见杜义山话还未放完就已经想上手，赤红霄冷哼起来：&ldo;连姑奶奶我都敢惹，今天不把你好好修理一顿，你以为我家嫂嫂好欺负呢。&rdo;

    赤红霄身着长裙毕竟行动不便，因此也只配合着扫帚动了几下拳头。那杜公子许是觉得这绣庄内左不过是些女娘，就算兀自闯入也是狼入羊堆的快意事，一时匆忙下连随从也没拎进来。

    赤红霄这阵子因为杜义山本就没少受气，因此下手也不分轻重，只几下就把杜义山打得哀嚎连连。杜义山看她拳劲甚猛，力道也不似一般娇柔女儿家，马上就抽空溜走了。

    赤红霄怕上前追他时又把裙摆踩了，抄起扫帚就冲他的后脑勺丢了过去，差点没让杜义山直接摔雪地里。

    &ldo;登徒子，有种就去报官啊！最好让全大城的人都知道，你今天被个女人揍得头都抬不起来！&rdo;

    赤红霄冲着杜义山的背影狠狠喊道。杜义山这回听完后连狠话都不放了，只想着走为上策，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绣庄庭院外。

    赤红霄看着他落荒而逃的样子差点没大笑出来。她只感觉自己总算是找到了些穿女装的好处了。

    休书

    赤红霄教训完了杜义山后在庭院里没得意一会儿，绣庄内那些躲在屋内看热闹的女娘就已经探身出来替她欢呼雀跃了。

    &ldo;没想到陈娘子如此好的身手。&rdo;

    &ldo;总算把那登徒子给打一顿了，成天看着他那浪荡样真是烦人。&rdo;

    &ldo;陈娘子好生厉害，掌柜的就该收她这样会□□的伙计。&rdo;

    赤红霄扭过头，绣娘们早就拍着掌围在她身边，脸上全是快意的喜色。

    夸赞的声音泉涌一般涌入赤红霄的耳朵，绣娘们气力小，不能如男子那般一高兴就把她举起来欢呼，只是簇拥着她往屋内走，替她拍去身上落雪。

    &ldo;今日可算是有人帮沈娘子和我们出口恶气了，那杜义山成天围在外头不怀好意地等着沈娘子，沈娘子都躲他多少回了……&rdo;

    &ldo;他寻沈娘子的时候还要顺带对别人不安分，真是可恶，摊上他真是倒霉。&rdo;

    赤红霄听了之后难为情地挠了挠头：&ldo;看来我嫂嫂这阵子在绣庄给姐妹们添了不少麻烦，我替嫂嫂给大家道谢了。&rdo;

    &ldo;陈娘子别这样说，大城内年轻的女娘有谁不烦他的。他就算不缠着沈娘子也会找别人缠，你今天帮我们出了气，是我们该谢你。&rdo;

    女娘们七嘴八舌，不知不觉间午休的时间也早过去了。绣娘们还沉浸在赤红霄方才打人出气的事迹中，直到掌柜现身了还没停。

    赤红霄感觉自己简直是被人流推着凑到了掌柜那儿，自己都还没张口，那些绣娘就已经替她把差事敲定了。

    等到沈婳伊心有余悸地从里间躲出来时，她看着赤红霄发愣的样子也直接笑了出来，把她拉到了角落里悄声道：

    &ldo;我早就说了吧，绣庄这儿的女娘们一个个都很好的。早知如此，就该让你早扮女装进来，我们就不用这么憋气了。&rdo;

    &ldo;还是用女人的身份打人方便，量那杜义山被我打了也不敢吹嘘出去。用男人的身份打他，他扭头还得给我找不痛快。&rdo;

    &ldo;扮男人再如何肆意也不可能事事称心的。&rdo;沈婳伊捧住她的脸笑语吟吟。

    &ldo;你做女人的时候也好看，比装男人的时候好看多了。之后我要想法子让你能一直放心做个女娘，你不知道你之前和那些臭男人待久了之后，都变得跟他们一个德行了……&rdo;

    赤红霄看到她这样笃定决心的模样也不由莞尔一笑：&ldo;那夫人要怎么想办法让我一直在人前做女人，轮到夫人你扮男子吗？&rdo;

    &ldo;总有办法。&rdo;沈婳伊皱起眉头挨近了她一些，似乎下意识就想如往常那样钻进她怀中搂抱她。但绣庄人多眼杂总是不便，沈婳伊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含情脉脉地看了她一会儿后便回到了工位上。

    二人在绣庄就这样凑合过了一天，沈婳伊心里有着旁的主意，当日从绣庄下工归家后便在案前拟了一份文书。赤红霄凑近一看，才发现沈婳伊琢磨了半天，居然是给自己拟了份休书出来。

    &ldo;夫人你这是？&rdo;

    &ldo;那个杜义山就算是被打也不会死心的，他一直都在等着机会。如今你已换了新身份，我再找个由头说我的夫君丢下我自己先走了，他听闻后很快便会来的，我们得加快动作。&rdo;

    赤红霄听罢后一脸担忧，仍想开口再说些什么。沈婳伊侧目把她的忧虑收进眼里，捧着她的脸浅笑着：

    &ldo;不用担心，我夫君就算抛下我走了，但我的小姑同样身手不凡，还会在旁边护着我呢。你用女人的身份护在我旁边，会比男子更方便些。&rdo;

    &ldo;我倒不是纠结这个，我只是觉得，我要是男子的话，怎么可能干出这种窝囊事情。&rdo;赤红霄看着桌案上的休书，神色不自觉就委屈了起来。

    &ldo;因为惧怕权贵，所以抛下娘子自己就跑了，传出去得是多丢脸的事。&rdo;

    &ldo;只是权宜之计罢了，都是假的。&rdo;沈婳伊满眼认真地看着她，&ldo;再说了，你本就不是男人，何来娶我一说，休我一说。&rdo;

    赤红霄脑中思绪翻涌，所有的情思也跟着在心里翻滚起来。她很想让自己真有能娶沈婳伊的能力，但就算不论世俗的男女之别，她也明白自己根本没有娶她的资本和底气。

    作为姑嫂、作为姐妹，凑在一起吃苦还会让旁人怜惜几分。若作为夫妇，她让娘子这般吃苦，说出去也是受人讥讽。

    赤红霄之前从不会想到自己还要有能力去照顾谁，毕竟她连护住自己这件事都自顾不暇，所有的精力都只是为了不被抛弃，毫无野心抱负可言。

    可这阵子她感受到自己变得奇怪起来了，她开始有了许多本不该有的妄念，她想要好好活下去，不仅是自己活下去，还想带着沈婳伊活下去。

    她的人生从未如现在这般渴望拥有力量，她想握有不被人欺侮、真正能在这世间安身立命的能力。这样她所爱之人就不用吃苦，这样她握在手中的幸福才能稳当。

    哪怕这一切那样难，但赤红霄的这些妄念就如同野草一般坚韧，被浇了冷水也一样疯长。

    &ldo;可是夫人，不管我是男人还是女人，但我想有娶你的能力。我若娶了，这辈子就再不会休弃。&rdo;

    &ldo;红霄……&rdo;沈婳伊凑身过来抱住了她，把她的头拥在了自己胸前。

    &ldo;我心里也同你想的一样。我看的出，赤红霄就算外表看起来再如何雷厉风行，能独当一面也好，但她的心中依旧在惴惴不安，怕被丢弃。我也看的出，你多年来一直都在害怕，如果……我能有让你不害怕的底气就好了。&rdo;

    沈婳伊口中喃喃着，话音中坚定的意味更加明烈了：&ldo;我之前也从没想过自己要有能力去护着谁，因为我甚至连我自己的事情都做不了主，永远都是听人安排。

    但我如今好厌恶这样的日子，如果能好好活下去就好了，如果我也能拥有让你安心的能力就好了。这样赤红霄就无需再一直扮成个男子，赤红霄若想要做个小女人，那就让她去做个小女人，杀伐果断的事情就都交给我……&rdo;

    &ldo;夫人，可你生的这样一副模样，说这话怎么看都没什么说服力。&rdo;赤红霄拥抱着她娇小的身躯笑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始终无法和她争论出她们二人之间究竟谁该主内主外，就如同她们当初互诉衷肠后，同样也争论不出彼此之间谁做夫君和妻子更合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