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我喜欢女人。&rdo;

    &ldo;这……这……&rdo;二当家抚须低吟起来，似乎是在整理思路。

    江湖儿女快意恩仇惯了，其中多的是肆意随性之辈。偌大的江湖中就算是出现几个怪人也不足为奇。

    赤红霄见二当家错愕的样子暗松了口气，正觉得可以退掉这桩亲事时，二当家居然话锋一转，对着她很是认真地说道：

    &ldo;陈掌门既是女子，那更是便意。我金武门内的二公子今年正好廿五，也尚未娶妻。不如……&rdo;

    &ldo;要不我们还是说说你门派内三小姐的事吧，她长得美吗……&rdo;

    &ldo;……&rdo;

    这番对话终于还是这般极尴尬地结束了。二当家几乎被赤红霄呛得说不出话，来时挂着客套假笑的脸在回去时满面凝重，显然一副&ldo;老头子已跟不上年轻小辈喜好&rdo;的震惊神色。

    剑虹门内其他的弟子见到金武门二当家这般模样后心里窃笑。直到他离开总部后，平常同样负责管事的弟子李星河凑到赤红霄跟前噗嗤笑了出来。

    &ldo;掌门，还是你厉害啊，你看你把这老头子呛的。&rdo;

    李星河今年二十岁，原是东安本地的普通百姓。他的习武资质比不上杜若岚，只能勉强算个中上。

    赤红霄看他虽然习武习得晚，但做事稳妥老练，就把总部的事情也分出了不少交与他打理。

    &ldo;掌门，不过这金武门的老头子怎么突然同你说起亲事来了，是他门派内缺高手了不成。&rdo;

    &ldo;我估计也是。&rdo;赤红霄冷哼一声，&ldo;你不知道吧，这金武门的掌门和金光门的掌门原是同一家金姓兄弟，只是当初闹分了家罢了。

    前几年金光门伙同静海县知县私贩军粮的事被人挖出来后，金光门就被朝廷镇压，由此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听说其中有不少的弟子，都偷偷跑去了金武门。&rdo;

    &ldo;金武门原先只是个中小门派，由着这事儿近几年才刚跻身于大门派之列。但估计也只是表面上有个气派架子，内里虚的很。

    你方才没听他说的，我是女人还更便意呢，若直接嫁了金武门做儿媳妇，比做上门女婿还划算。所有的家当正好能当嫁妆给他送过去。到了彼时，剑虹门是该姓陈还是姓金。&rdo;

    &ldo;难怪你要呛他呢。&rdo;李星河嘟囔起来。

    &ldo;剑虹门虽小，但也不是拱手送人的东西。任他家有几个气派公子，也休想打我的主意。&rdo;赤红霄冷下了脸，心中笃定的同时也难免思潮翻涌。

    原来几年时间就可以让人天翻地覆。几年前的她还一无所有，受人所控，每月要为几两碎银奔波，丝毫没有反抗的底气。

    如今物是人非，尽管她的门派尚小，但多少是握在自己手上的东西。她手下的这些人，如果就这样被她轻易交了出去归进大门派，其中习武筋骨差的自然要被踢走。

    她当初应允了每个人跟着她至少都能有口饭吃，她许下的承诺太多，已不能再只因为那些浅薄的情爱，就把这一切当成儿戏了。

    赤红霄跌入思潮中，手上的动作却依旧没停。李星河看见她拆起了金武门二当家留下的书信，不由也问道：&ldo;掌门，里头写了什么啊？&rdo;

    &ldo;盟主的密信，给我们剑虹门派活罢了。&rdo;赤红霄说着也对着那书信细看了起来，&ldo;看来之后得再去同济堂的医馆一趟了。&rdo;

    &ldo;掌门，你要去同济堂的医馆，能不能带上我啊。&rdo;

    赤红霄的话音还未落，耳边便响起了很是清脆洪亮的声音，陡然间把赤红霄吓得身躯一抖。她转头很是没好气地说道：&ldo;你这丫头，进来怎么一声都不吭的。&rdo;

    &ldo;我进来时脚步声很大的，是掌门你自己没听见。&rdo;杜若岚一脸无辜。

    &ldo;我真是给你们惯的。王堂主走前特地交代过我，说你们一个个都散漫得不行，如今一看果真是没边，看来是时候好好管教管教你们的规矩了。&rdo;

    &ldo;掌门，你去同济堂医馆的时候带上我吧。掌门你也是的，堂主姐姐这几日给我治病花了那么多心思，人家走的时候你也不告诉我，我都没跟堂主姐姐告别……&rdo;

    杜若岚听到她的数落后脸上照旧不以为意，几乎是蹲在她身前同她摆出了哀求的好脸色，一副没长大的模样。

    &ldo;你还有脸提呢，王堂主平常少走得这般局促。是不是你这几日不守礼数惹了人家，让人家跑那么快。&rdo;

    &ldo;我没有啊掌门，我怎么会呢。堂主姐姐人美心善的，你行行好，拉上我一起去，让我当面谢谢嘛……&rdo;

    赤红霄很是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心里突然也生出了股想溜走的冲动了。

    羞怯

    这几日王好好在东安的医馆那里查好了账目，集齐了最后那点所缺的银两后，便准备独自动身前往静海县了。

    同济堂之前在洛州已设医馆，此次只需就近从洛州的医馆那儿差些弟子过去，便足够维持新医馆的前期运营。因此王好好这回没额外带人手，只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准备抽身离去。

    王好好的动作并不算慢，但赤红霄的速度比她还快。当她带着杜若岚走进东安的同济堂医馆时，医馆里早就不见王好好的身影了。

    &ldo;是陈掌门吗？&rdo;

    还不待赤红霄发话，医馆内有位弟子就主动上前来同她言语：&ldo;堂主在屋内。陈掌门若有私事，请单独去房中与堂主商谈吧。&rdo;

    那名弟子说完便对赤红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赤红霄不懂王好好何时转了性，会面要弄得这般神秘。她只得把杜若岚撇在了大堂，跟着那名弟子去了王好好的卧房。

    进了后院的卧房后，王好好的行李还搁置在桌上。她看着赤红霄，眼中竟有临了要出发却被人堵住去路的憋闷感，不似往常那般疏离生冷了。

    &ldo;你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rdo;

    赤红霄并没拐弯遮掩：&ldo;好好，我这次来是有事想拜托你。你前去静海县之前，能否和我去趟大沽，去看看婳伊的家人。据说婳伊的娘亲病重，普通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得需良医才行。

    此次不光是为了给沈夫人瞧病，还有许多缘由。这事儿说来话长，我路上会慢慢同你解释，只希望你能帮我一把……&rdo;

    &ldo;而且我不是同你说过，你长得跟婳伊很像吗。你说自己是弃儿，跟精绝帮应该扯不上关系，但我总觉得世上少有这样莫名相似的人。你同沈家究竟有没有血脉关系，真不想亲自去确认一下吗？&rdo;

    赤红霄说完这一串话后，许是瞧见她脸上的神情依旧淡漠，语调不由得柔和动容了几分：

    &ldo;就算你真的不在意这些，那就当是看在我的面上吧。沈夫人得的怕是心病，估计是思女成疾才至如此。婳伊生前，最舍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娘亲，我也不忍……沈夫人她……&rdo;

    &ldo;行吧，我可是看在你的面上才去的。&rdo;王好好终究还是松了口，&ldo;我帮你这样一个忙，之后你可得额外派人手来我医馆帮忙，这才能算还了人情。&rdo;

    &ldo;行，你看上我门派里哪些弟子直接跟我说一声便是了。&rdo;

    赤红霄对着她爽朗一笑：&ldo;这回若岚也跟着来了，你之前帮她治伤，她可嚷着说要亲自来谢你呢。现在她人都在大堂……&rdo;

    &ldo;你带谁不好，带她干嘛。&rdo;王好好蹙眉把脸别了过去，低着头似乎是不想看她一般。&ldo;我又没什么必要见她。&rdo;

    &ldo;好好，若岚是真有什么事情做不对惹到了你吗，你至于这么躲着她。你是不是正是因为瞧见她来了，才让我私下里找你说话。&rdo;

    王好好断没想到赤红霄这般直肠性子、看似心中无深城府的人，说起话来居然能有这般直戳了当切人要害的时候。

    王好好下意识用轻咳来掩饰尴尬，脑中正思忖是否是自己表现得太过直接，才让人揪住了把柄。

    赤红霄仿佛一脚踩中了她没藏好的尾巴，一边踩着一边还未察觉到似的，看着王好好别扭躲闪的模样一头雾水。

    她不但未曾收敛，还要等着她反应。王好好僵持在这气氛中局促难堪，终像是躲不掉了似的，对着赤红霄幽幽叹了口气：

    &ldo;红霄，我不知道我怎么回事，我看见她就想躲……&rdo;

    &ldo;为什么啊？&rdo;赤红霄表现得比她还茫然。

    &ldo;我……我不知道……就仿佛，自己要被逼去上战场了似的，慌得不行……&rdo;

    赤红霄发现以往淡漠冷静的王好好居然着急了起来，就差没在原地发愁跺脚。她别过脸背对着她，赤红霄虽没看见她的神情，但却发现她的耳根已经红透了。

    她的耳朵似乎偷偷瞒着她把情绪全挑明了，还随着她挑动的心思在轻轻颤动，羞红得宛若瓷盒中极美的胭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