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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好好轻唤起她的名字。她跑得那般快,自己都忘记把弯刀还给她了。
王好好几乎是有些自我埋怨地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的心好若被提了起来,飘在了云端上,悸动着,憧憬着,怎么也落不了地,怎么也归不了平静。
这种感觉过于奇异,奇异到她甚至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处理。
她这个往日里总给人当风月军师的人,此刻突然也迷茫无措了起来。她忽然也想找个军师问问,但赤红霄此刻却并不在身边待着。
一想到赤红霄,王好好突然又蹙眉闻起了风满楼寄来的包裹。那股熟悉的感觉忽又清晰起来,她总算想起这股甜香之前在哪里闻过‐‐是在赤红霄那里。
她知道赤红霄每隔一段时日都要用银两买芙蕊霜囤在柜中聊以自慰。她之前还劝过她无需这般,那小柜里囤了几十瓶并无人用的芙蕊霜,香气堆在一处几乎有些甜腻到刺鼻。
而这包裹上的甜香虽然用料细致,难以辨别,但其中却有七八分的味道,同那芙蕊霜一模一样。
王好好对着那包裹陷入了深思。山雨欲来风满楼……山雨欲来,她突然也不知,其中会有怎样的风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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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海县的医馆最终还是办了起来,王好好忙完静海县内的事后,也试着打听了风满楼相关的事情,但终究是一无所获。
他们隐藏得极为隐蔽,除了能打听到他们是江湖上提供情报的神秘组织外,其余的皆无从得知。
虽没打探清楚风满楼的来历,但王好好从赤红霄那儿知晓了,江湖上一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定在了今年七月,地点就在洛州的青刀门。届时有意来切磋比武的门派都会到场,那时便是斩青盟的收网之时。
王好好不知他们到时具体要如何行事,眼下风已满楼,如今已是仲春之月,初秋的七月眨眼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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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弹指间,今年七月来得极是迅速。虽说已入初秋,但盛夏的暑气并未褪尽,白日里依旧是骄阳似火。路道被炙烤得宛若脱水后奄然喘息的鱼儿,落在人眼中几乎能随着热浪在颤动。
赤红霄眯起眼睛,只觉得那被镀了层日光的平坦大道映在眼中是白惨惨、明晃晃的刺眼,完全看不出有骄阳的金灿之色。
此刻是正午日头最盛之时,集市上行人稀少,她几乎能听见跟在她身后的李星河赶路时浊重的鼻息声。
大热天赶路多少让人觉得虚脱乏力,但眼下目的地已在附近,赤红霄懒得休息,领着李星河他们一鼓作气寻到了大沽内同济堂的医馆。
医馆内的弟子还未开口,赤红霄便哑着声音问道:&ldo;你们堂主在哪里?&rdo;
&ldo;陈掌门要不先喝口水吧。&rdo;
倒茶的声音落入了耳中,赤红霄清了清音色:&ldo;让我手下人先喝吧,领我去你们堂主那里。&rdo;
&ldo;是。&rdo;
医馆内的弟子见她行事急切,也把她领去了后院王好好的屋内。
初秋虽不如盛夏难捱,但多少留有暑气。王好好的屋内并没放消暑的冰块,但却在整间屋子里挂了西湖水色与月白色相间的床幔纱幔,看得极是清爽。
王好好穿着浅碧色的竖领薄衫,坐在桌旁轻摇蒲扇。她领口处的子母扣正解着,露出其间白净的脖颈,脸上也未施厚重的粉黛,只浅浅在唇上抿了一抹胭脂。
这好端端能算一幅消暑美人画。赤红霄在踏进王好好屋内后,便感觉浑身的燥热都消退无踪了。
王好好见她满头大汗的匆忙模样,不急不慢地开口道:&ldo;你怎么赶路赶得这样急,正午就连医馆都没什么人求诊呢。&rdo;
&ldo;你不是在信上说这回有事寻我吗。&rdo;赤红霄接过王好好递给她的茶水后一饮而尽。
&ldo;还说在沈宅被抵押前从里头带出了许多婳伊的东西能给我,我又不习惯在路上拖太长时间,索性一口气赶来了。&rdo;
&ldo;我就知道。我但凡在信里写上个沈字,你简直恨不得能脚底生风。你不如先问问这个味道,看看熟不熟悉?&rdo;
旧物
王好好一面说着,一面便打开了桌上的锦盒。锦盒内放有两个小瓷瓶,王好好把那瓷瓶递到赤红霄跟前时,口中也交代着:
&ldo;这里头放的是香料,你闻的时候别凑太近,有些香得散开了才更能嗅到。&rdo;
赤红霄把两个瓷瓶里的香都闻了之后,也没揣测出她的意图:&ldo;好好,这两样香味还挺接近的,有什么区别吗?&rdo;
&ldo;一样是沈婳伊在闺中时屋内常燃的香,一样是风满楼寄来的包裹上的香气。&rdo;
王好好见赤红霄依旧是一脸茫然,不由也微微叹了口气:
&ldo;当初我在静海县建医馆时丢了银子,斩青盟内的风满楼给我递了包裹来。我觉得这包裹上的味道有几分像芙蕊霜,就找当地的香料师父尽力配了出来。&rdo;
&ldo;此番我又到大沽后,从沈夫人那儿要来了沈姑娘未出阁时闺中香的配方,感觉闻着也有些接近。我本想让你也闻闻,说不定你会熟悉。
但我们并非琢磨香料的行家,就算是闻了也闻不出个所以然。何况都隔了三年了,怎么会记得。&rdo;
&ldo;好好,你的意思是,风满楼和婳伊有联系?&rdo;赤红霄蹙眉思索了起来。
&ldo;可是,芙蕊霜并不是私人定制的东西,有银钱的贵妇人都能用得,就算是像芙蕊霜的味道,也不能说明什么。&rdo;
&ldo;何况,婳伊都走了三年了。&rdo;赤红霄的嘴角扬起了苦笑的弧度,&ldo;别说她多年前在闺中用的香了,我发现就是三年前她身上所用的香,我都记不清它的味道了。&rdo;
&ldo;好好,我好像已经忘了很多东西,那些东西随着时间都很可怕地被我忘掉了。再过三年,别说婳伊用的香了,我可能连她的声音都记不清了。没有画像的话,我可能最后连她的长相都……&rdo;
赤红霄提及伤心事,目光也转向了别处,似乎很怕从别人眼中看见自己的狼狈。
&ldo;我这下才明白,为什么世人都说,时间能治所有的情伤。很多事情你不想忘,时间也会催着你忘。你甚至都不会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忘的,等回过神来时,一切都已经模糊了……&rdo;
&ldo;我忘了很多事,只有对婳伊的执念没忘。哪怕当年的事情在我脑中已经不可避免地开始模糊了,但婳伊在我模糊的记忆中,反倒更显得可爱了。因为她所有的小毛病我好像也跟着忘了……&rdo;
赤红霄说着说着,便从身上下意识地摸出了随身带着的美人木雕。她的目光只专心地投注在那上头,眉眼中比起哀伤更多的则是隐忍的温柔。
王好好恍若从她的目光中窥见了时光的温柔与残忍。它残忍到能让人不可自控地忘掉许多事,连同记忆中的痛苦与遗憾。
人一旦淡忘了这些,似乎就连伤痛都能少上几分,只剩下被时光磨砺打磨后的温柔。
&ldo;难怪我在信上说有沈姑娘的旧物留给你时,你能这样的上心。&rdo;王好好的话音中难掩感慨。她起身在柜中搬出了几个包裹,把里头的东西一一展示在了赤红霄眼前。
&ldo;沈宅在沈玉谨死后的几个月里就被抵押拍卖走了。沈姑娘留下的旧物,一部分沈夫人拿走了些,甚至青刀门那儿都拿了许多去,我只能给你尽力留了这些出来……&rdo;
赤红霄对着那些旧物,心中的情思天翻地覆。她在笑着,就连她的心也温暖着。但她却发现自己的视线居然模糊了,泪水不知所谓地随着她的情感倾泻出来。
王好好一样样地介绍着那些旧物,嘴上也感慨着:&ldo;虽然东西不多,但是能看出来,沈姑娘在闺中的时候很快乐。&rdo;
包裹中的旧物一样样翻到了底,直到最后时,赤红霄的眼中映入了一抹极鲜艳的红色。
&ldo;这是什么?&rdo;
&ldo;沈姑娘的嫁衣。沈夫人说这件嫁衣做出来时没有想象中好看,便留了下来。出嫁时她是穿着另一套嫁衣去的。&rdo;
&ldo;这东西晦气,烧了吧。&rdo;
赤红霄平淡的语气让王好好吃了一惊。她主意已定,屋内很快便架起了火盆。盆中火苗肆意舔舐着那嫁衣的边角,是极热烈与鲜艳的红与火,在大正午的时分看得叫人周身燥热。
王好好的额间闷出了细汗,赤红霄的神色却始终是淡漠的:&ldo;婳伊活着的时候就跟我说,嫁人是她这辈子最害怕的事。她当年在闺中的时候有多快乐,嫁了人后……&rdo;
她讲到此处极是不忍,停顿了许久才继续道:&ldo;如若我真能有无限的神通,我真想回到过去,把嫁人这件事从她的命数里永远拿走。&rdo;
&ldo;这样看来,这嫁衣真是极不吉利且晦气的东西,烧便烧了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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