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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是沈娘子吗?&rdo;
&ldo;见过朱司衣。&rdo;
那朱司衣岁数想来已过而立之年,眉眼流转间极有沉稳的韵味,周身的书卷气逼人。
太子妃殿下的宫人通报了来意后,朱司衣只微微点头,笑着对沈婳伊躬身道:
&ldo;太子妃殿下既有此授意,那沈娘子且跟着下官去别间量一量身段吧。&rdo;
赤红霄跟在沈婳伊身后,任着朱司衣把她们领去了尚服局一处较为偏僻的房间。刚至房门时,朱司衣却不急着进去,一双手只按在门框上将推不推,语调平稳道:
&ldo;沈娘子,今日有别的贵人想要见你。&rdo;
&ldo;什么贵人?&rdo;
&ldo;沈娘子进去便知。&rdo;
朱司衣轻推开门后,赤红霄正想跟着沈婳伊一道进去,就见朱司衣倾身一晃地挡在了她跟前:&ldo;你不用进去,这是我们乐坊司的私事。&rdo;
沈婳伊亦是一脸迷惑,但看朱司衣认真严肃的模样不同于以往,心里也多了几分谨慎。她把赤红霄留在了外头,只身一人踏进了房间。
房门很快便被在外的朱司衣关好了,房内的陈设像是某个女官的住所,并无什么特殊之处。
探进房内的冬阳金光灿灿,极是惹眼,那日光下隐约踏来了一个藏青色的身影。
等那身影在眼前清晰之后,沈婳伊也从那穿戴中明白了来者的身份。
那是后宫六局一司中官阶最高的女官官服,她正寻思应当如何称呼时,目光也顺着那身官服往上抬去。
藏青色的官服醒目中瞧来压抑,但穿着之人的脸庞却在这其上额外透出股冷意来,压迫得让人喘不上气。
沈婳伊感觉到她在很不客气地注视她,她目光炯炯地好似想把她压矮一截。
她不待她发话,开口之前似有冷笑:&ldo;魏师妹走前,就把乐坊司交给了你?&rdo;
尚宫
她这话似乎隐含着一种轻蔑。她的岁数看起来要比朱司衣年长几岁,许是看她太过年轻稚嫩,才掩不住冷笑的音色。
沈婳伊平静问道:&ldo;不知大人如何称呼,之前在乐坊司时并未听说过大人的名号。&rdo;
&ldo;我姓陆名怀秋,若按辈分排能算你的师伯,在宫里你称呼我陆尚宫即可。&rdo;
尚宫官从五品,已是女官中身阶最高的官级。
沈婳伊接管了乐坊司,官位也不过同齐名的教坊司一样位奉銮正九品。她们的官阶与辈分相差偌大,也难免陆尚宫脸上有几分冷漠倨傲。
&ldo;既是师伯,但我师父生前却并未提起过您。她只对我说宫里有乐坊司留下的眼线,真出要紧事时,就联系其中的朱司衣。&rdo;
&ldo;沈娘子在乐坊司待久了,也该知道乐坊司的习惯。我们在宫里留下的眼线只会透露到朱司衣这一步,再若轻易往上,则恐全军覆没。&rdo;陆尚宫冷冷交代道。
&ldo;之前不同沈娘子接洽,也是担心这一点。乐坊司遭此大难,凡事都需静候时机。眼下赶上太子殿下有除去端王的意图,我才能借此联系上他,让朱司衣牵线搭桥。&rdo;
陆怀秋一边交代,一边抬步往她这儿靠近。尚宫是掌引中宫的要职,陆怀秋久居其位,想是累积了许多为官的威严压迫之感,让沈婳伊的额间不自觉渗了些冷汗。
她心下虽不舒服,但也不想露怯,只抬眼硬生生地看着陆尚宫靠近自己。
&ldo;我之前一直没露面见沈娘子,也是想看看魏师妹是否找对了人。沈娘子若没有替太子除去端王的本事,那也无需见我,省得功亏一篑。&rdo;
&ldo;那如今陆师伯露面,是有什么要事要交代吗?&rdo;
&ldo;我听说沈娘子攀上端王所用的理由,是你能查出万老将军的死因。当年的情况错综复杂,沈娘子查到了哪一步?&rdo;
陆怀秋说到这时,才抬步离开了她身侧,转身去桌前倒起了茶水。她如今才想起这待客之道,想来也是有意要同她细谈。
乐坊司自遭变故以来已过两年,这两年内的物是人非毕竟隔着宫墙,就算陆尚宫再如何能运筹帷幄也不可能知全。
沈婳伊款款落座,直到桌上的茶已冷透了,她的话才浅浅收了尾。陆怀秋听毕后,把茶壶置于炉上暖茶的同时,口中的冷漠也稍稍缓和了几分:
&ldo;沈娘子用此方法虽然稳妥,但到底费时费力。若是真心疼回了教坊司的姐妹,想要尽快达成所愿,不用些险招怎么行?&rdo;
&ldo;陆师伯的意思是?&rdo;
陆怀秋把话头轻轻一转:&ldo;沈娘子,按辈分我虽算你师伯,但我们乐坊司可不兴师伯师叔的称呼,魏师妹当年也觉得这称呼沾了太多男子的俗气。在宫里小心为上,还是称呼我官名吧。&rdo;
&ldo;是,不知陆尚宫的高见是?&rdo;
&ldo;沈娘子不是说,你同剑虹门的掌门已经结为连理了吗?这回你入宫时,朱师妹就察觉到跟在你身后的那名女子像是习武之人,不像是乐坊中的姐妹。想来她便是剑虹门的掌门了吧。&rdo;
&ldo;是,是朱司衣心细如发。&rdo;
&ldo;沈娘子,成大事者从不拘泥于小情小爱,这种俗理也不用我多讲了吧。万老将军的死因查来复杂,而剑虹门的武馆就在京城……&rdo;陆怀秋的嘴角牵起了一抹弧度,但笑中并无暖意。
&ldo;若剑虹门在京城中闹出动乱,涉及官府,消息自会传进宫内。
沈娘子要是聪明的话,就该知道剑虹门虽小,但其后的斩青盟可大,若真查起来,圣上定会留意。而沈娘子若能借此助朝廷一臂之力,又怎愁乐坊司不得兴复呢?&rdo;
沈婳伊听后只觉得脊背发凉,一直努力镇定的神色也被打乱了。
她眼前的陆怀秋为官甚久,年岁也长她许多,她的面容与音调本就冷得让人生畏,但没想到最凉薄的竟能是她的心思。
她这点遮掩不住的慌乱哪怕只是一闪而过,但依旧落在了陆怀秋眼中。陆怀秋见她动容,伸手给她递热茶时笑意更深:
&ldo;何况沈娘子不是说,会同陈红霄结为连理是因为她用情至深吗?既是用情至深,想来就是进了牢狱,她也不会供出沈娘子半点,只会助沈娘子达成所愿吧……&rdo;
沈婳伊慌乱之中推拒开了陆怀秋递来的茶水,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一句:&ldo;我不允许!&rdo;
&ldo;沈娘子,究竟是乐坊司的大事重要,还是你的这点情情爱爱重要。若不是魏师妹当年收留你,你如今还得继续在青刀门过水深火热的日子。&rdo;
陆怀秋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其中的威逼之意已出。她见沈婳伊没有反应,继续煽风点火道:
&ldo;欲成大事,舍一个女人又算什么。沈娘子若同乐坊司的前辈一样不喜儿郎,只爱女娘,那乐坊司内这般多的姑娘,还不够沈娘子挑出个满意的吗?
如今好容易有这样一个好拿捏且会做事的棋子,沈娘子怎舍得弃之不用,岂不天真?&rdo;
&ldo;陆尚宫是常干这事吗?怎么在我面前装起师父的谱儿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乐坊司发号施令的坊主呢。&rdo;沈婳伊沉下脸冷声说道。
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也让陆怀秋神情一滞。沈婳伊早被她刚才的威逼压迫之意弄得心中不悦,如今见她这般不知收敛,对着她的底线侵门踏户。
沈婳伊就犹如应激了一般,心里的那点忐忑与胆怯也由此消失无踪。
&ldo;师父临终前委此大任于我,就代表乐坊司拿主意的人只能是我!一切我自有安排,陆尚宫虽是我师伯,但管过了界亦是擅权。
陆尚宫身为女官好容易才官至五品,身为乐坊司眼线的身份,应该也不想透露出去让旁人知晓吧……&rdo;
&ldo;你!&rdo;
&ldo;我劝陆尚宫还是摆清自己的位置好,否则闹得鱼死网破,岂不更是你口中的功亏一篑?&rdo;
陆怀秋断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娇弱的女娘说起话来竟能有这样不客气的时候,她恼怒之余很快也镇静了下来:
&ldo;魏师妹居然就把坊主之位交由你这样的人。&rdo;
&ldo;是啊,这位置本来就不是陆尚宫的。&rdo;
沈婳伊亦学着她方才那般冷笑的模样发话道:
&ldo;你已是尚宫,如何再担坊主的奉銮之职?身为五品官难道还需觊觎九品的官位不成?陆尚宫方才的模样真让人好生发笑。&rdo;
&ldo;我本以为你不过是个菟丝花,没想到你还有几分脾气。&rdo;陆怀秋站起了身子,&ldo;我虽官至五品,但毕竟身在后宫之中,比不得你天高海阔,能在外肆意。&rdo;
&ldo;我是师父当年收留的弃婴,一早就发过重誓愿与乐坊司共存亡。沈坊主既拿定了主意,我陆怀秋自然无话可说,只愿沈坊主真有能耐能兴复乐坊司。&rdo;
陆怀秋踏步至门前,仿佛是有了想走之意,但仍回头冷冷撇了沈婳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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